刚才替他们说话的男子站到云忱音和景衔青的旁边,他先是瞅了眼傻乎乎的景衔青,嘴里碎碎念:“果然是傻了吗,这样被人说若是换在从前,你不要将他们打的满地长牙?”
云忱音一看,这人竟是那日在城门口给她减半了入城费的城门军,虽然他免了自己的一半费用,但她也不能容许对方说自家相公是傻子:“他不是傻了!”
赵尤低头一看,嘿,这傻子怀里还揣着个小小的人,他差点没注意:“你是谁?”
云忱音板着小脸:“你刚才说我家夫君是傻子,你说我是谁?”
“原来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穷苦孤女。”
云忱音:“……”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受这样的无奈感,明明她察觉对方并无恶意,只是这嘴实在是太不讨人喜欢了。
赵尤半点没察觉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对,他琢磨着看着云忱音:“我怎么瞧着你有些眼熟?”
景衔青侧身挡住赵尤:“不许看我娘子!”
“嘿!你这小子,傻了之后醋劲还这么大,你这模样和上官、咳咳……”赵尤急急打住,话锋一转,“我早就说上官书兰那女人不行,你还和我绝交,这下被退亲了吧。”
“你现在这个小娘子看着顺眼多了。”
这人越说越离谱,云忱音:“这位公子,我知你是好意,可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我替你说好话你还不乐意,不知好歹。”
云忱音有种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首先,相公他不是傻了,他只是心智回到了小时候,他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感受,他不傻。”
赵尤新奇的看着这个个子小小,自己仿佛能一拳一个的小女子,这般娇小的模样,竟也敢和他呛声。
云忱音还在继续说:“其次,公子之前在城门口替我免去了半数入城费,忱音先谢过。最后,不论什么原因,上官姑娘是女子,此处人多还请你口下留情。”
“我道眼熟,原来是之前城门口的小乞丐。”赵尤恍然大悟,他仿佛没听见云忱音前后两句话,对她那日的形象记忆犹新,“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瘦巴巴的小男孩,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子。”
“嘿,你是专门来京都给这人冲喜的吗?”
“你说你好好一张美人脸,之前怎么涂的黑不溜秋,真是白瞎了……”
云忱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决定不和这人说话了,难怪相公以前会和他绝交,这张嘴再多留一日怕是会被气死。
正巧这时,寿王朝大军的铁骑踏入了城门。
为首的是一位两鬓如霜的,却红光满面的老人,他骑着一匹像摸了油一样的黑色骏马,两侧数位年轻将士同样仗马而行,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瞬间四溢,笼罩了整个京都。
马兵之后的步兵整齐划一的走进京都,他们每个人身上的盔甲都沾满了褐色的血痂,脸上手臂上腿上,数不胜数的伤口展露在百姓眼前,然而他们脸上却是踊跃的,滂湃的亢奋,此时此刻,他们短暂的忘记了曾经缺衣少粮时的艰苦,忘记了曾经挥舞刀剑的麻木,忘记了同伴被砍下头颅时的绝望。
此时此刻,满城的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他们带着牺牲的魂魄,一起迎接胜利的荣光。
有不少沿途的百姓,在士兵中没有看到归家的儿子,已经泪如雨下,看到自家孩子归来的,同样涕泪交流。就算是京都中的贵戚权门,也难掩动容挤除了几滴泪花。
“我怎么瞧着那人,在看我们?”赵尤忽然出声,云忱音微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下撞进了那人的眸中。
幽黑如沉渊,生不见底。
眸光似剑鞘,锋芒不露。
那是一位极其年轻的将士,看着约莫二十三四,一排骑马的将士中,唯有他没有戴着头盔,露出凌乱的青丝以及清朗的面容。
这引得两道女子们的视线齐齐落在他的身上,就是云忱音在这都已经听到好几个人在打听这位年轻将士了。
“他好像在看你。”赵尤的视线从那人转移到云忱音身上,“你认识他?”
云忱音摇摇头,但眼底有划过一丝疑虑,她感觉那人……有些许熟悉,但细想却毫无印象。
“那位将士肯定在看我!”另一旁有位女子插嘴,她掩嘴而笑,揪起帕子在半空中晃了晃,“回头让爹爹打听打听哪家的公子,能和骠骑大将军并行,定是战功赫赫,绝顶的英雄少年郎!”
她说完这话,云忱音心里一紧,连忙看向景衔青,景衔青表情如常,云忱音才松了一口气:“隔得这么远,应当不是在看我。”
赵尤不信邪的又朝那个将士看去,只是对方已经收回目光无法追寻了。可赵尤好歹是京都十六卫的司介,这宛如实质的目光他不会感觉错的。
于是很快他就知道了此人是谁,竟然是景家被拐十年的二爷,景衔青的小叔——景策!
看来当时在街上景策的确不是在看云忱音,是在看景衔青。
被拐十年了无音讯的景家二爷,突然出现在归来的寿王朝大军中,看样子职级还不低,这下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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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这次大获全胜,圣上龙颜大悦,先是大赦天下又减免赋税,举国同庆。
其次就是封赏各个武将,其中首当其次的便是从军五年的二皇子萧嗣。
寿王朝并未设立太子,在二皇子从军之前,他本就伴驾左右,并随行处理国事,此举无疑已经在昭告萧嗣的地位了。
没想到战事愈演愈烈,二皇子主动请缨亲赴战场,不但振奋了颓靡的士气,更是亲自带领了一批年轻将士组成了一支铁血战队。
众人纷纷猜测,二皇子回来之后,这太子之位必定是他的了。
果然,没多久就传出了二皇子受封的消息,并赐予太子府邸东宫。
而后在封赏了数位老功臣之后,景策随之脱颖而出。
“不然,就太子少傅如何?”
圣上讶异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对此人竟这般看中,此人如此年轻,你服气他做你少傅?”
萧嗣淡笑着解释:“父皇不知,在军中之时,儿臣多次险象环生,都是景策救下的儿臣,且许多保命手段,战场计策,武功谋略等等,儿臣都是向他学习的,可以说他本就是儿臣的师傅,少傅自然也当得起。”
听萧嗣如此推崇此人,圣上对景策多了一丝好奇。
如此,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只待庆功宴上颁布圣旨即可。
“且还有一事需禀明父皇,父皇可还记得,十年前震惊整个京都的略卖人一案?”
“朕当然记得!”圣上脸上划过一丝戾气,“你妹妹就是那个时候丢的,至今未曾寻回!”
萧嗣面色凝重:“当初被拐的,还有一男孩,就是景策。这十年,景策从未停止追查当年的事情,他……”
圣上听萧嗣娓娓道来这些年他们这些年做的努力,神色愈发沉重……
——
景策暂未受封,在京都也没有自己的府邸,所以暂时借住在东宫客房,作为萧嗣的贵客,东宫上下皆对他毕恭毕敬。
当晚,亲卫带回来他想要的消息。
屋内烛火明亮,案台上摊开的正是方才亲卫递上的文书,关于“她”的消息,他逐字逐句细细研读,舍不得遗留半个字符。
只是,当景策看到“她嫁入景府,给景衔青冲喜”的地方时,他的神色顷刻间阴沉,那股沙场的杀戮气息逼得书房堂下的亲卫冷汗直流。
顺着往下看,“景字玉佩”四字映入眸中,“报答救命之恩”紧接其后,“砰”的一声巨响,景策面前的书案瞬息化为齑粉。
房中的亲卫及下人慌忙跪地,胆小的甚至可见双肩抖动。
到底何事,竟然让喜怒不形于色的景将军这般大的反应。
“何事如此动怒?”
太子萧嗣人未到,先闻其声,几个下人狠狠松了一口气,在萧嗣的摆手下,他们终于得以退下。
景策不语,目光沉郁望着门外,漆黑无月的夜幕。
萧嗣对他的沉默习以为常,目光扫到地上散落的书信,捡起来一目十行:“云忱音?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她嫁入了景……”
景衔青重伤不醒,后娶妻冲喜,又患了痴傻之症的事情,即便萧嗣远在边关也多少有些耳闻,没曾想这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竟然是景策一直挂在心里的人。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时间更为珍贵,虽然景策从未说过对方是他的心上人,但是他那般寡言少语,冷心冷情的男人,还能时常在停战之余,从来往过路的商人亦或逃民的口中,得上三两句窈窕城消息,就足以可见他对云忱音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