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从街角传来,景衔青望去,是云忱音,他心中一喜,正欲上前,另一侧出来的正是他那小叔,景策。
景策手里拿着刚烤好的红薯,蹲下身子查看她方才被勾到的裙摆:“还好,只是勾破了衣服,没有伤到里面。”
“红薯红薯!”
景策扬着笑:“有点烫。”
“烫的才好吃。”
……
景衔青僵在原地。
不过一街之隔,仿佛两个世界。
心好痛。
两人朝这边走来,景衔青下意识躲到一边的小贩后面。
云忱音:“回去吧,也不知道女儿在家闹不闹。”
景策:“她向来乖巧,这个时候说不定在吃奶。”
“白天不见就想的慌。”
“那我们快些走。”
两人渐行渐远,景衔青从小贩车后缓缓走出,脸上的惊愕清晰可见。
女儿?
等景衔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云忱音来到了景策宅院前。
门口的侍卫景衔青认识,那是太子少时一起习武的太师家的孩子。
景策的地位已经到如此了吗?
他在门口停驻了好一会,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景大人。”魏行文出现,“二爷请你进去。”
景衔青自嘲一笑,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跟在他们背后。
————
景衔青跟着魏行文进入府中,这里的装修布置和景府大有不同,随处可见四季之花和长青之树,一进来仿若仙境。
“这是二爷按照夫人的喜好布置的。”
“夫人?”
魏行文没有回答景衔青这个反问,带着他接着往里面走去。
这一处的院子又格外不同,更像北边的风格,亭院错落有致,藤萝花顺着长廊一路蔓延。
“这处,是二爷仿着夫人在窈窕城的住处装饰的。”
景衔青神情僵硬,他似乎明白魏行文和他说这些的目的了。
“丹曦,笑一个?”是云忱音的声音,“阿策,她怎么不笑?”
“我给她做个鬼脸。”景策道,不知他做了什么,很快屋中传来一阵铜铃一般的笑声。
景衔青心中莫名有股冲动,好像身体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不等魏行文再开口,直接冲了进去,打破了屋内温情的时刻。
小床上,一个奶白的小娃娃一本正经的端坐着,瞧见来了不认识的人,似乎有些害怕的瘪了瘪嘴。
“她、她……”景衔青只觉得呼吸没了,“她是谁?!”
云忱音对于他的莽撞很是不悦,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抱起女儿哄了哄,才冷淡的回道:“我女儿。”
“那她、她是我……”算着大小,景衔青控住不住的朝一个方向想。
“不是!”云忱音斩钉截铁的说,“她是我和景策的孩子。”
景衔青不相信,他见到这个孩子,内心天然踊跃的情感让他无法相信,他坚持求证:“她什么时候出生的,生成是什么时候?”
云忱音:“这都与你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我至少还是她父亲啊!”
景策忽然插嘴道:“你记住,你不是她父亲,也不能是她父亲。”
景衔青:“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人,是景衔青的随身小厮。
小厮面色苍白,已然六神无主,见到景衔青就跪下:“公、公子,方才大理寺的人来府里抄家了?!”
“什么?抄家!”
第54章
景衔青匆匆忙忙赶回府中的时候, 大理寺已经封锁了整个景府。
侍卫军似乎早就在等着他回来,一见他直接准备将他拿下。
景衔青没有反抗,只是黑着脸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抄我景府?”
侍卫面无表情:“这些问题, 等面对审讯司的时候再问吧。”
景衔青心中一凉。
涉及到审讯司,恐怕不是一般的案子。
景府上方黑云压顶, 似乎即将引来一场暴风雨。
他想起方才景策最后与他说的一句话:“你记住, 你不是她父亲, 也不能是她父亲。”
景衔青忽然浑身一软。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朝堂风云骤变。
这一晚, 除了景府,近十个小世家一举倾覆。
所有宗族子弟皆被抓入牢中, 有的人一头雾水, 有的人则瑟瑟发抖, 心有预感。
比如景夫人。
昏暗潮湿的牢房之中, 众人窝在一团,景夫人仪容凌乱,慌不择路的在牢房中打转:“怎么会?怎么会呢?”
她心里隐约有股预感,目光猛地看向老夫人。
“娘,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此话一出,就连老太爷的目光都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却什么也没说,重重闭上眼靠在角落。
老太爷抓着轮椅的指甲刻入木头, 最终也闭上了眼睛。
季姨娘则跪在一旁,心中默默祈祷女儿无恙。此时她无比庆幸前一天女儿搬去了书院,避开此劫,只是不知后面会不会依旧将女儿牵连进来。
她心中无底。
这时, 牢门处传来响动, 是狱卒将景衔青推入牢中。
“衔青?!”景夫人哀嚎, “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景衔青顾不上母亲的哀嚎,他直望向老夫人:“当初绑走小叔的那伙人,是郎多国奸细?”
老夫人睁开了眼睛,她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
“新郎新娘入洞房喽……”
云府一片喜气洋洋,到处挂着红绸红灯笼,这场婚宴各路有身份的人都来了。
就连圣上都备上了贺礼。
新郎离了宴席,底下的人才敢放开了胆子议论起来。
“你猜这景大人的府邸为何叫云府?”
“我知道我知道,景大人是入赘的!”
“听说景家人下月初就要被流放了,这个时候办喜宴,还是入赘的,这手段真是高啊!”
“若不是入赘除了景氏族谱,景大人少不了被牵连一二。”
“快闭嘴吧,景大人是太子心腹,圣上近臣,云郡主又是皇后娘娘义女,你以为这些不是上边安排好的吗?”
“真不愧是萧氏皇族……”
另一桌上的景沛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身份过于敏感,但她又不想错过云夫子的婚宴,只好悄摸摸的过来祝贺,哪知被秋心发现,硬是留了下来。
在她身边坐着的正是萧绫,萧绫抿下一口清酒,忽然向她开口:“不必害怕,你是她的弟子,在她的地盘还能让你被旁人欺负了去?”
景沛玲一愣。
萧绫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她准备去瞧瞧小云希去。
景沛玲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这多日来的忐忑不安逐渐消散。
从前,她总认为自己好像一个浮萍,来到这世间漂浮无根。
却没想到了最后,她那个名义上的兄长,竟将唯一可以自由的名额让给了她。
姨娘来信,老爷子用景家几世的军功,换得景衔青留在京都的机会,却被他如此轻飘飘的给了自己,将老太爷景夫人气了个半死。
而姨娘自己,悄悄在信中告知她还藏有一笔财产,留给她日后傍身。
景沛玲的眼眶有些热,不知不觉眼泪落了下来,滴在火红的桌布上。
她的命,也不算太差,不是吗?
希望兄长能够信守承诺,三年内替她好好照顾姨娘。
三年。
科考之后,她一定可以将姨娘接回来 。
——
洞房之中,景策挑起红盖头的手微微颤抖,好几次都没挑成功。
云忱音心中也是紧张,虽然她之前已经结过一次亲了,但成亲宴却还是第一次。
她也不急,等景策磕磕绊绊,规规矩矩的把礼节结束之后,这才敢抬眉看向这个男人。
红烛焰火之下,云忱音的长睫在眼下留下一扇小小的投影,那颗泪痣藏在其中,仿佛在低语诉说情意。
景策一时看呆了。
他就这么端坐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云忱音又气又好笑,这人怎么比自己还紧张。
等了半晌,他还是没有动作,云忱音无奈道:“你若还想做个木头,倒也也不必在我这当木头。”
那只景策“刷”的侧身,一双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