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音一默。
她真是见识到了府里下人的嘴脸。
她并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抬眼注视景衔青,等着他的回复。
景衔青被她的目光一刺,莫名的有些羞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人有三急,下去吧。”
“是是是!”小锦心中暗喜就准备退下。
云忱音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站住。”
小锦僵住,可怜兮兮的视线飘向景衔青。
云忱音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景衔青:“你明知道我病了,身边就她一个婢女,但是她擅离职守,甚至没有帮我叫个其他下人。我醒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到,她是我的婢女,我要处置她,你要拦着吗?”
景衔青怔住,他没想到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再扭头看向小锦的时候,目光中带了一丝冷意:“对不住,我竟不知是这样,犯了错就该罚,自然需处置她。”
云忱音心中郁气稍解:“这样的婢女我用不起,按照府里的规矩扣一个月月钱,打手板五下,你自己找管家安排其他去处吧。”
小锦脸色一白,她再次跪下,只是这次她跪到在景衔青的脚边:“公、公子,奴婢本是您的通房婢女,这伺候人的活儿小锦本来就不擅长,这才有了疏漏,奴婢不是故意的!您不要赶奴婢走!”
云忱音脸色骤变。
就连景衔青都差点惊到跳脚,下意识瞥了一眼云忱音,果然看到云忱音神色冷凝,心里一慌:“你在说什么?什么通房婢女?”
“小锦自打进府,就是夫人给您安排的通房啊!只是您后来去了战场,奴婢奴婢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没了碧玉年华,等到摽梅之年都过去了,好不容易等到您回来。就算您之前病了,奴婢也未曾想过离去。上天怜我,终于让奴婢等到您恢复神智,可您、您要赶奴婢走吗?”
景衔青呆若木鸡:“我、我并不知晓……”
“难道奴婢苦等的这些年,只换来您一句不知晓吗?”
这件事情景衔青的确不知,他亦理解苦等离家的军人有多不易,所以上官书兰在他心中始终占有一些分量,突如其来得知小锦是他的通房,他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云忱音起身朝外走。
景衔青一懵:“你去哪儿?”
“去外面买下人。”
景衔青拉住她的手腕。,脑也冷静下来:“何须如此,小锦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妥当,让管家再给你安排其他婢女不就行了。”
云忱音转身:“母亲从未和我说过小锦的身份,以后府中再给我安排的下人,我可不敢用。”
景衔青恼怒:“那毕竟是我母亲,这话过了!”
云忱音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质问:“过了?她不顾我的意愿在我们房中点催情香,无论对错对我鞭挞使我受伤,刻意拖延我治疗时间,就连伤药都不曾用好的,你母亲她自己轻微擦伤尚且要用最好的黑玉雪膏,而我的手背,手心,后背,深入皮下注定留疤,她却问都没问过。我只是说了一句不敢用她给的下人,这就过了?”
“更过的话我还没说出口呢!”
“指派一个通房婢女来伺候我,从未和我提过。纵容上官书兰亲近你,却将我支开。我病了,依旧只有这个通房婢女照顾,甚至没多安排一个人。”
“景衔青,你当初是救了我的命,我已经嫁于你冲喜,偿还你一命!你的恩情我已经还请了!我不欠你的,凭什么要在这受这种气!”
景衔青被质问的连连后退,直到抵到冰凉的柱子,才猛然惊醒,握住云忱音的双手,咽了咽口水:“我、我……”
云忱音挣了挣,没挣开:“放开我!让我走!”
“别、别走!”景衔青急急道,“我会处理好的!我都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将埋藏心里许久的话一声声说出,云忱音痛快极了,但看到景衔青着急惊慌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好,我信你。”
景衔青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人我还是要买的。”云忱音顿了顿,“明天再去。”
景衔青勾唇,他知道云忱音这是让了一步,他将人扯进怀中抱得紧紧的:“好,其他交给我。”
云忱音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也许因为方才有些激动,心跳声格外明显。他身上没了以前的味道,恢复神智之后,就连熏香都换成了以前的。
她并未因景衔青的承诺放下芥蒂,相反她更加清醒。
若无这场冲喜,她与他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判若鸿沟,云泥之别。
但既然缘分让他们结为夫妻,自当好生珍惜。
她感恩上天恩赐给予她机会报恩,所以从始至终都珍重这份缘分。
可是日子过到现在,府中三头两面的下人,对她毫不掩饰轻视轻贱的婆婆,从不露面万事不过问的祖父,看似和蔼实则高高在上的祖母,还有……还有他这个始终惦念青梅竹马的相公,都让云忱音每过一日,愈发清醒。
我的相公,你真的珍惜和我之间的缘分吗?
云忱音从不信嘴上说的话。
她只看做的。
第25章
当晚, 景衔青便带着小锦去了景夫人的院子。
漆黑的云遮挡了月亮,他从月光盈盈之处踏进了黑暗的边界。
景夫人之前摔伤的侧脸已经恢复,但她仍不放心, 又多擦了几日膏药,景衔青来的时候, 正碰上她坐在妆匣前整理面容。
看着她手中精致的檀香木盒, 景衔青兀的沉默了。
景夫人见到他, 高兴的道:“衔青来了, 快坐,陪母亲说说话。”恢复神智的景衔青, 她越看越欢喜, 只觉得往后半生的指望又回来了。
景衔青没坐, 叫人将小锦带上来, 斟酌后开口:“母亲,小锦是我的通房婢女?”
景夫人一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是啊,世家子弟十三岁家中就会给安排通房, 知晓人事,不过你那年去了战场,这事也就耽搁了。”
“那为何后来将小锦指派去给忱音做了婢女?”
景夫人:“当初云忱音自荐枕席, 说的好听是为了报恩,谁知道是人是鬼?小锦又是我当初精挑细选的人儿,除了身份样样都出色,派去伺候她我还心疼了一段时间呢!不过也只有小锦合适了, 她本就是你的人, 多年等你归家, 忠心可鉴, 替我盯着云忱音我放心。”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事情了,正好提到这事了,你择日收了她吧。”
景衔青嘴角绷直,他无法像云忱音质问自己那样,去质问自己的母亲,更何况母亲也是为了他好,最后只能轻叹一声:“您将她收回去吧,我不需要通房。”
“这是何话,哪个像你一样的没个通房,再说小锦真心实意等了你那么多年,怎好说不要就不要。”
“我有忱音就够了。”
“胡闹!”景夫人愕然,随后愤怒拍桌而起,“是不是那云忱音撺掇你的?这世上有哪个男人只有一个女人,她还想独占你不成!”
“不是,儿子就没想过要三妻四妾。”景衔青解释道。
景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他几拳:“你哪儿来的这般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想法!”
景衔青恍惚一瞬,他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上官书兰。
“轰隆……”忽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他们抬头朝窗外望去,下一秒倾盆大雨急泄而下。
上官府中,上官书兰挑着刚上好豆蔻的指甲,莹润的甲面在烛光下摄着森森的冷光,她身旁坐着一位柔美的中年女子,女子神色忧愁不解:“兰兰,当初是你要求解除婚约的,如今何苦还要与景府纠缠在一起”
上官书兰面上划过不甘,答非所问:“母亲,你以为当初我不提出取消婚约,父亲难道就不会去解除婚约了吗?当初定下婚约之时,景老太爷还是老当益壮,在战场上可谓是英勇无双,深受圣山重视,他才早早用我定下景府新子景衔青。可后来老太爷断腿退役,若不是景衔青去了战场,发展有望,这婚约早几年前就会被退了。”
束美华揉了揉眉角:“不管什么原因,你与他已经退了婚,他又已经成家,便不该再有牵扯。”
上官书兰猛地将案台上的茶盏拂落,摔在地上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茶水。
“我不允!”
她神色阴沉:“我自小便知日后注定是他景衔青的夫人,这么多年来,日日思考如何能让他对我多分情意,夜夜琢磨让他如何对我死心踏地,好不容易见了成效,没想到他竟一朝昏迷不醒,将我数年努力付诸东流,我自然不能嫁给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去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