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诧异和困惑后，钟风颜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陈导，我个人觉得这个巴掌是必须要打的，两人的对峙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故事发展也到了张力最强的时候，必须有这么一个激烈的爆发动作才算完整，观众看了才会觉得过瘾。”
陈元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由钟风颜自己说出来，他心里多少松快了一些，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小钟，你很专业，很敬业，非常不错！”
这场情绪激烈的冲突戏，钟风颜饰演的角色被辱骂、被推搡，前后挨了三个耳光，白净的面颊上巴掌印清晰可见，但她感觉特别过瘾。
陈元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情况，让人拿了早早准备好的冰袋给她敷着。
乔诗琪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掬着一把软糯的嗓音，嘴里连声说着抱歉。
“都是为了拍摄，不需要道歉的。”钟风颜微笑着回应乔诗琪，感觉有点儿受宠若惊。
自进组以来，陈元从未这样热心关注过她的情况，而第一次和乔诗琪演对手戏，大名鼎鼎的女明星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难高傲难处，反而还有点儿柔弱撒娇的意味。
下了戏已经是十点过，回去的路上钟风颜接到景一信的电话，说他刚到家。
下午分别时，景一信用非常平静的口吻向她提出建议，他们应该每天通个电话，保持日常沟通。
钟风颜答应了，事实上下午和他告别时，她就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却没想景一信会从今晚就开始执行。
她承认自己已经被他吸引，在无法辨认确切节点的某个时刻，景一信以一种润物无声却又强势到不容忽视的方式，进入了她的生活，开始慢慢占据她的思维和意识。
“嗯，我也快到酒店了，准备自己弄个酸奶碗吃。你饿吗？有没有在飞机上吃东西？”过足戏瘾的兴奋之感还在脑袋里延宕，钟风颜说话的语调抑制不住地上扬。
景一信清晰地辨别出了她的雀跃和激动，“吃过了，你现在很开心？”
“嗯，很开心。今天和乔诗琪对戏了，我有跟你说过吗？她的演技真的很好，五官精致得不得了，比在电视上看还漂亮。而且她特别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有架子你也不会在意。”景一信语气笃定，他知道钟风颜就是这么一说，从心底里，她才不会在意什么大明星大人物，“我相信你的戏绝对不会比她差，而且，在我看来你的五官也远比她更精致更漂亮。”
钟风颜全部心思在说别人，景一信却毫不在意，话题全在她身上，并且是这样直白明确的夸赞。
她的心里蓦地泛起一阵暖意，同时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你说话好直接，我从来没被人这样夸过。”是的，钟风颜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未被这样直抒胸臆地赞美过。
“不习惯？”
“不习惯。”
“那从今天开始，培养一下这个习惯，我大概会经常夸你。”
这人......钟风颜想象了一下他说话的样子，定然又是那种惯有的清冷表情，目光却必定沉灼勾人。
如果是面对面，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脸热，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景一信似乎被她的好心情传染，也低笑了一声，又过了会儿，他喊她：“钟风颜。”
“嗯？”
“别笑，说话。”
“说什么？”
“都可以。”
“好吧。你一个人的时候会自己看电影吗？”钟风颜对景一信的工作和生活都不了解，也没有特别强的探究欲。此刻，倒是比较好奇一个人的夜晚他会怎么过。
“经常。”
“我也是。”
“知道。明天什么时候收工？”
“应该不会很晚，六七点吧。”
“我明天有两个会，看情况，如果时间合适，我们同步开一部来看。”景一信自然地给出了建议。
“可以吗？”这个提议让钟风颜眼睛一亮，语气里有隐隐的期待，“看什么？”
“这次你来选。”景一信想了下明天的行程，声线平缓：“但这只是一个可能的安排，不是承诺，不必有期待。注意手机不要静音，如果能确定，我提前给你电话。”
“好，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钟风颜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景一信的口吻透着一种极度理性的沉稳和克制，却毫无道理地像丝线一样紧紧地勾住了她的心神。
当她忍不住把手掌贴在紊乱起伏的胸口，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下面那一丝微甜的悸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不过是来呆了三天而已。
三天的时间，他只是像个周到贴心的老朋友般，自然而然地接送她，和她看电影，听她随心所欲地聊着剧组的趣事，吃饭的时候特地给她点了酸辣口味的菜，喊人买来家乡产的酸角汁......
除此以外，他再没有其他任何暧昧出格的言语或举动，更没有曾经那种明目张胆的引诱，可她的心却在这种若即若离的靠近中，加速沉沦。
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情感的推拉和追逐会让心境变得这般无法捉摸，甚至面目全非。
景一信从动手动脚直接勾引，到如今的忽远忽近，是刻意为之还是顺其自然，钟风颜已经不愿多想。
她也不介意自己是否已在这段关系中落了下风，既然决定了去尝试，那就尽可能地保持坦诚和真实，对对方，也对自己。
在情感上，钟风颜从来都是那种如飞蛾般尽情燃烧、不作任何保留的人。因为在她看来，恋爱中的快乐和幸福，从根本上取决于自己感情的浓度。
这一刻，钟风颜发现无论是在工作还是感情上，她似乎都重新拥有了意外发生之前的那种热情和无畏。
第三十四章
耳光戏后第二天，陈元把钟风颜请到了酒店大堂的咖啡吧，开阔的公开场合，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监控，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他言简意赅，目标明确：“小钟，瞿南导演的戏你看过没？他有个新片正在筹备，我前两天向他推荐了你，有没有兴趣去试镜看看？”
钟风颜看着陈元半秃的头顶和堆满笑意的圆脸，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本来以为导演约谈，是想鼓励她站好最后一班岗，后面几天的戏千万别放松之类的。
“真的吗？”惊讶过后，钟风颜觉得欣喜，虽然她其实并不知道瞿南是谁，国内的剧她看得不多，对电视剧导演也没有像电影导演那般关注。
但这么快就有新的工作机会实在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钟风颜本来还在纠结杀青后是先回家还是去横店，总不能真的就这样跟着景一信去北京吧......
这下好了，如果面试成功，一切就都有了着落。
“当然是真的！小钟你知道的，剧组上上下下都在夸你呢，我们副导和制片已经跟我提了好几回了，下部戏还要找你，但我这边的安排吧，至少得明年了。这不巧了，前两天刚好跟瞿导聊起他的新戏，民国的，政府重点项目，说不定能上央视，我听着还不错，就推荐了你。”
“陈导，您真的太好了！我完全没想到您会帮我留意这些。我要去试，荣幸至极，真心感谢您！”
钟风颜明亮的眸子里满是一览无余的期待和诚恳。
“哪里哪里，就是随手的事，你别跟我客气呀！”陈元嘴上轻松，心下却无比汗颜。
他不过是想做个两面讨好的顺水人情，在瞿南那儿，帮他请来了一尊潜在的金佛，在钟风颜面前，当了回知人善任的伯乐，成不成，两边儿都能留个好印象。
他哪里想过，钟风颜竟会如此积极热情地回应他，一颗感恩的心眼见着都快跳出来了，好像这真是个什么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
这女人和景一信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陈元真是困惑至极，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钟风颜就接到了瞿南助理的电话，对方态度随和，几乎是用商量的口吻在跟她确定试镜时间。
钟风颜只当人家行事风格如此，没做多想，但最后还是请对方定了细节，时间在这周四下午两点，地点在瞿南上海的工作室。
巧的是，钟风颜周四全天都没有任何通告，她想着，自己完全可以一早飞过去，晚上再飞回来，什么都不耽搁，于是二话不说，赶紧就把机票定了。
晚上和景一信通话时，她有考虑过要不要跟他说一下这件事。
但思及这几天的相处，她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必要。
且不说他们现下还没有确定关系，即便以后真的走到一起，她也希望他们能在事业、友情和兴趣爱好上保持自我独立。她不想探究参与他的事情，也不想被干涉和掌控。
对于两人之间世俗定义上的差距，钟风颜也不在意。那种“风在摇它的叶子，树在结它的果子，我们靠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的状态，是她觉得恋人之间最理想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