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曼不知道是身体在颤抖还是精神力在颤抖，她头一次在吞噬污染时感觉到了失控。
她不想再‘看’，却无法不再‘看’。
她不知道自己凝视的那头怪物到底是怎样的东西，而这一刻，时曼突然也感觉到了一种被凝视感。
似乎黑暗中有一双眼朝她看了过来，她‘看到’的画面突然顿住，有一只触手似乎破开了记忆，朝她的精神世界探来。
“时曼——”
“喵喵喵！！！”
手上剧痛，时曼猛的睁开眼。
入眼是一个双开门大胸肌，时曼眼睛被刺的发疼，一巴掌将这大胸肌给拍散。
图灵：“一醒来就打我，看来是没事了。”
房间里全都是人，不用时曼自己撑地，众人七手八脚扶着她坐起来，牛奶爬到她腿上，哼哼唧唧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没事。”时曼先安抚牛奶，挼着它的脑袋，看到了自己手上正在愈合的伤口，一个猫猫牙印。
“小曼，到底怎么回事？”周菲菲紧张道，刚刚图灵突然警报，说时曼有异常，他们才都冲进房间来，别说，时曼刚刚的情况真的吓人。
都没个人形了，全身上下被那石油一样的污染裹住缠绕，还冒出了一个个眼珠。
周菲菲和宋宴他们想冲上去全都被图灵给阻止了，图灵说他们没有对污染的抗性，上去就是送菜添乱，然后牛奶就和小飞棍一样冲进去了。
好在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时曼就恢复人形了。
时曼听完，越发把牛奶抱紧了一些，低头亲了自家乖崽一口。
难怪图灵当初会说，牛奶是她的锚点。
这一次，要不是牛奶，指不定她真要翻船了。
“刚刚是污染失控了吗？”宋宴皱紧眉，紧盯着时曼罕见的苍白脸色，真是白的像是死了三天的活尸：“我当时感觉到了危险示警。”
“不是失控。”时曼吐出一口长气，有些烦躁的揉了下眉心，眼神沉的很：“我被发现了。”
被什么发现了？
不等时曼回答，一股悚然感窜上所有人背脊。
时曼目色阴沉：“高维。”
时曼他们这一路走来，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
‘高维’这两字，也听了无数次了。
可从始至终，他们连这位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过。而对方投射下来的虚影，就已经让他们拼尽全力。
而这一次，时曼终于窥见了对方。
“高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众人心里有惊惧，也有好奇。
时曼陷入沉默，她看向窗外，海面上水波摇曳，有鲸群护航，后面这一路他们走的顺风顺水。
“祂是各种模样各种形态，违背了人类过往认知的所有物理法则。”
“我形容不出来，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时曼目光从一个个队友脸上扫过，声音低沉：“现在的我们……在祂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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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时曼看到的那个‘怪物’，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法则。
它的形态千变万化，那就是一个灭世级别的怪物。
过往那么多次任务，时曼纵然有过恐惧，但也不曾感到绝望过。
可当她真正凝视深渊，又被深渊回望时，她才知晓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那样的存在，那样的怪物……该怎么去与之作战？怎么赢？如何能赢得了？
这种绝望的情绪，在看到牛奶后，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怀里的小猫咪肉墩墩的，抱起来一大坨，结结实实，可以把时曼整个怀抱都塞满，而时曼的情绪，也一点点从那名为绝望的泥潭里被拉拔出来。
她看着周围队友们那一双双关切担忧的眼，紊乱的心也彻底恢复平静。
只是她内心的波动，除了小猫咪外，没人察觉到。
“我们其实很早就和高维正面接触过了，那些污染，就是高维身上的一部分。”时曼不紧不慢道：“洞庭市的海雾，玉则山深潭的石油体，那个怪物，可以将一切物质同化成祂的一部分。”
“而祂的本体，应该在海洋。”
众人皱紧了眉，楚涵思索道：“那巨榕跑来海上，会是这个原因吗？它也是冲着那高维来的？”
“我觉得……咱们过去或许走进了一个误区。”时曼回忆着这一次吞噬污染看到的一切。
她总觉得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像是成了一台机器，精神力在不断过滤着她‘看到’的那些恐怖画面，挖掘着被她忽略掉的细枝末节。
其他人追着：“什么误区？”
时曼没有立刻回答，她终于看到了那些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那高维怪物在吃掉大陆时，并非没遭遇到抵抗……
深海的鱼群在撞击祂的身体，大陆的动植物在发出尖啸，露出爪牙和枝干，它们没有一味地逃跑，它们在逃生，在反抗……
它们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正是时曼最后听到的亿万生灵的嘶鸣。
图灵全息投影的眼睛里却划过一道电流弧光，它突然开口：“检测到不合理参数，根据你的描述，该高维生物完全有能力毁灭整个星球上的动植物。”
“若事实准确，前九次数据分析将有源头性错误。”
“有98%概率，在过往任务中，出现错误导向。”
“我正在进行错误修正……”
图灵这会儿都没用算力维持人形了，一整个数据流交错的样子，饶是以它的算力，竟然都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其他人也没闲着，甭管聪不聪明都在思考。
不知怎么的，时曼看到众人冥思苦想的样子，莫名想到了一句调侃：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大概半个小时后，图灵恢复人形，它的表情很奇怪。
“发现一处致命逻辑BUG，现已修正，任务修正为：探明巨榕入海真相，调查巨榕敌视人类原因。”
而在图灵修正这个任务的同时，时曼脑海里响起了任务提示音，一直挺尸的子系统终于有反应了，但诡异的是，子系统这次给出的却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任务。
——叮~
——任务提醒：检测到巨榕踪迹，任务目标：杀死巨榕！杀死巨榕！杀死巨榕！
——时曼，杀死巨榕！
——时曼，杀死巨榕！！！
时曼脑海里不断响起了这个与自己相似至极的声音。
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不断拉扯她的脑子，左右着她的判断。
而在系统任务声音出现时，时曼心里的一个猜想落实了。
“闭嘴！”
她猛的一声厉喝，其他人都面露愕然。
时曼脑子里，子系统的声音骤然消失，时曼看向图灵，语出惊人道：“子系统让我杀死巨榕，你与它作出的判断，不一样。”
众人都皱紧了眉。
时曼没等图灵回答，继续道：“子系统能否夺取我对净土的掌控能力？”
图灵：“原则上它做不到，净土的存在是基于你的【叠构】天赋，而我的子系统只是一道程序，除非你失去自我意识，否则这道程序无法夺取你的控制权。”
时曼只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其他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图灵道：“基于之前的错误修正，我推测净土子系统有80%的概率遭到了高维入侵。”
“什么？”周菲菲等人悚然一惊。
这结论无异于老巢被人给占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孟小刀脸都白了：“怎么会被入侵的？你刚刚不是说什么，净土的存在是曼曼姐的天赋创造出来的嘛？”
图灵：“问题出在我身上，抱歉，我得算法出现了漏洞，九次叠构后我残留在太空上的九个主机应该已经被高维控制了，这九个主机在不断朝子系统发送错误信息流，但因为这一世我的主机还存在于太空，并与子系统联系强烈，使这些错误信息量被大半排除在外，但还是有个别错误信息渗透入子系统。”
“而这些错误信息，导致子系统运算出现偏差，反而使得你们在错误的时间，推进任务。”
众人面面相觑，祁浩呐呐道：“什么叫错误的时间推进任务？难道咱们过去做的那些任务都有问题？可每次任务后，净土都在飞速成长啊！”
楚涵宋宴和艾莉的脸色异常的难看，他们仨的智商本就是团队里的秀儿存在。
艾莉咽了口唾沫：“是偏差，每次一点点的偏差堆积，足以在最后节点偏离正确方向！”
图灵回答：“是的，前期净土在子系统的任务指引上快速发展，人类星火收集、版图扩大、黑科技研发，看似走在正确的路上，也走的比原定轨迹快了许多。但却也提前到了瓶颈期，我与你们提前了半年相遇，这就是第一个偏差，时间偏差。”
“原本按照正确时间，咱们相遇后，就可以彻底启动净土的武器库，快速点燃科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