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说呢，像是寒风里燃烧的晚霞，老有冲击力了。
过年她老弟一家子是在这边一起过的，听到动静的孟卫华大步走出来。
“姑！”
孟兰英看着眼神坚毅、身形板正的侄子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每次回来都更结实了！卫华，两年没见了！你爸说你年前能回来待到卫松结婚，还说除夕能见着你呢。”
“路上有点特殊情况需要等部队的消息，耽搁了三四天，我和茜茜过了正月十五再走。”
孟兰英笑着和林茜北寒暄了两句，她和这个侄媳妇就见过一面。
卫华高中毕业就顺利当兵了，结果他当兵的第二年特殊时期结束恢复高考了，再没两年对越反击战开始了，全家都是在这小子立了二等功后才知道他参战的。
他是八一年在部队结婚的，林茜北在军区供销社工作，卫华转业后组织上迟迟没有安排她，后面回来也折腾进造纸厂了。
她老弟在村里能稳稳当当干着这个村长，一是他自己有本事，二就是他大儿子争气了，二十四岁当营长，现在卫华二十五了，明年转业二十六，按照上辈子的发展，他会选市区的造纸厂。
正营级对应正科级，但因着机构改革限制领导职数，八五年的大裁军团级以下的军官转业普遍降一级安排。
因此在转业安排上，组织上给了卫华两个选择，一个是原荷造纸厂的保卫科副科长，工资待遇保留原职级水平；一个是市公安局治安科的副科长。
从九十年代来看当然是后者更有前途了，毕竟国营造纸厂也集体没落了。
孟兰英把压岁钱交给闺女儿子去散，她进屋坐炕上继续探听，“卫华，你在部队上的工作一切还顺利吧？”
“顺利，都挺好的。姑，我都听我弟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感觉自己五年没回来过一样，都不认识大伙儿了。”
他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奶奶耳朵上的金耳环和他爷爷拇指上的金扳指都懵了，他自认经历过大场面，保卫祖国和生老病死之外都不是什么大事了，还是恍惚了。
他老孟家这是从院子里挖出金元宝了？
直到和穿得西装革履每天去火车站卖茶叶蛋的弟弟聊了两个小时，他才勉强搞懂了状况。
他姑离婚了，他姑退休了，离婚退休后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拼搏奋斗了，现在是大老板了，他姑积极响应领导人的号召先富带动后富，老孟家沾光了，在村里也建厂了，在市里也开店了。
孟卫华：“......”
听完侄子的回答，孟兰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说明现在“百万大裁军”还是领导人的构想，消息还没有对全军公开，估计是怕影响士气，那她现在就坚决不能扯这个，哪怕是一点。
卫华上辈子是九月份转业回来的，到了夏天只能多联系了，不行给他每个月邮点吃的，也就能写个信打个电话了，这裁军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
她想了想自吹自擂，“哈哈，感觉大伙儿都不一样了哈？不论是在家里的还是你这在外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管啥时候有了事情心里别憋着，姑把店里的电话留给你，有事情你打电话就行，咱一起想办法。”
“知道了姑，我以后给大队打完电话再给你打一个，咱姑侄俩也能唠两句。”
打小他姑就对他好，他早就发现了，他姑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他和大妮姐在他姑那里的待遇就比别人好点。
第207章 羊城来信
牛双儿在旁边端着碗边听他们聊天边候着，孟兰英无奈，“老娘，您能不能别这样，本来就穿着喜庆，人家还说你是小厮呢，放旁边就行了啊。”
“快吃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凉的能坨个啥，我不吃，让我二哥或老弟替我吃了吧。”
牛双儿瞪眼，“咋能不吃了！初二回娘家就是要吃面条，条条顺遂！”
孟兰英抱臂，“你那是面条？你那是冷汤面，还快吃，再快也是冷的！
大冬天的回娘家就想吃口热的，这破习俗就非要端一碗冷汤面给你闺女喝，这是条条顺遂，还是给亲闺女下马威啊？”
她是屁事不想忍了，早对这破习俗不爽了。
大过年的闺女回娘家，吃一碗面还必须用冷水过凉，她管它什么寓意呢，不想吃不行啊？
她从来没给思月吃过冷汤面，这是让闺女顺遂还是让闺女不顺气儿啊？
“面条是多好的东西啊，我看你就是大鱼大肉吃多了。”
“知道我大鱼大肉吃多了你还给我吃冷汤面？那你给我说一下，这面热了就顺遂不了了？
老娘，我也不是说针对你，我就是问问你这有啥解释，这年月有的闺女一年到头回娘家也就能吃这么一回白面条，非要让吃冷的是干啥？就见不得闺女舒服？”
据她观察到了千禧年这旧俗就没什么人守着了，这年头在他们村里还挺普遍的。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是希望闺女吃还是不希望闺女吃。
牛双儿嘴巴张合几下，支支吾吾地说：“是不是因为面条不过凉就坨了，坨了就不能说是条条顺遂了......”
孟兰英：“......”
您老可真聪明。
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老娘你总是有理，门门道道一堆堆！折腾别人我不管你，别折腾我了啊。”
牛双儿摩挲了下金戒指，甩了两下金耳环，端着面条找儿子去了。
孟兰英看了看时间，“卫华，走，叫上你爸咱去你老舅家看看他。”
顺道商量下厂房盖两间房子的事情，她瞅着她老爹老娘是真想自己住了，正好帮作坊看门也是个由头。
老人就是这样，一辈子替孩子们考虑，和大儿子住着不舒服了还不愿意搬小儿子家，怕别人戳大儿子的脊梁骨，怕人家指指点点又不是没住的房间怎么就搬小儿子家啦！
干啥都需要点由头，她不用想就知道，等老两口搬过去了，和老姐妹老伙计的说法肯定是：哎呦，年纪大了，能帮我家小英子一把就帮一把，帮她看着点厂房呵呵。
吃过午饭孟兰英掏出相机，给她红扑扑的老爹老娘照了几张相片，又全家来了个大合影就准备回市区了。
秦佳华一家子明天上午要来家里拜年，他们回家还得准备准备。
除夕回来把三蹦子留村里了，思月还要留县城走亲戚，于是吃完午饭一家三口裹着红纱巾开着开蹦子出发了。
众人看着在车斗里正襟危坐像个小大人似的雪儿，都忍俊不禁了。
孟海营终于坐上车了，他左摸摸右摸摸顺道感叹，“除夕回村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等在家里吹了会牛我就觉得没劲儿了，明天就开店！”
孟兰英看他这么上进，由不得想，她初五初六没事，不行她也开两天店去？
然而还没等她进家属院的大门呢，牛叔老远就朝着她挥手了。
“牛叔，过年好啊，我初四带着孩子去您家里坐坐啊。”
牛叔递给她一个信封，“小孟，有你的加急电报，电报投递员送你服装店没人，就打听到咱家属院儿了。”
孟兰英有些惊讶地接过信封，“大过年的能找过来也是辛苦人家了。”
“放心吧，我递烟了。”
“哈哈哈那行！等初四我还您一条啊。”
*
看到是大江大河让回电的消息，她第一时间想，难道是红裙子出问题了？
过年期间姐妹俩给工人加钱正常生产，少出三天货她们就少挣不少钱。
孟兰英也一样，只要国营服装厂没有大批量出货，百货大楼的订单就不缺，哪怕年后国营厂开始猛出货了，她的款式是有优势的，顶多她年后在价格上让让步。
而且她就占着一条生产线，进可攻退可守，每个月一万条红裙子，哪怕是没了百货大楼的订单，她也不发愁出货。
等热度开始下降了，她提前半个月通知大江大河停了就是，这是当初说好的。
她还想着过年期间攒了货开业猛猛出货呢，可不能出问题。
“你俩回家吧，老妈去店里回个电话去。”
电话一响就被接起来了，“喂，秀江，我收到电报了。”
“孟老板，我秀河，我姐在车间呢，我俩有大事要找你商量！”
“生产没出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是我和我姐想问问你，你对服装厂有没有兴趣？”
孟兰英眉毛挑了挑，说实话她想过，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还是别搞那么累，多挣钱，多置业的同时，退休生活也得搞好了。
要是搞服装厂，需要投入的精力就不是她坐坐火车，摆摆摊，搞搞店铺和作坊能比的了。
她赶着这波红裙热挣的钱不一定比一家小服装厂挣得少。
二月初她盘账手里有四十一万现金，十五万国库券，又过了半个月到年前盘账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有五十六万现金了，这都是她买了一万金子，年前发完工资奖金等开销剩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