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拒绝公安能理解，对于孟兰英的拒绝他们不是很理解，做了见义勇为的事情还能登报多自豪啊。
但孟兰英已经上过报纸了，闺女还上过人民日报呢，她对这个已经兴趣不大了。
而且这案子她觉得不一定能上报纸，太容易引发恐慌了，铁路安检是干什么吃的？
居然让歹徒带匕首上火车！
火车上有小偷是这年头很多出差人士的共识，但是有拿着匕首杀人的小偷，这性质就变了。
何况哪怕能上报纸，她也不愿意站在漩涡中心，没任何好处。
她现在只想踏踏实实挣钱。
不过公安同志还是留下了她和秦佳华的地址，并且当场颁给她一本表彰证书，证书上写着“抗暴勇士”。
孟兰英：“......”
小方乘警把她们三人送上火车后才离开，还帮她们安排了盒饭。
孟兰英倒是挺满足的，毕竟她做好人好事也不图这个，有免费盒饭吃也行！
但她心里其实觉得秦佳华挺不容易的。
被这种凶恶歹徒挟持一遭，不尿裤子都算是胆子大了，尤其她还旁观了这歹徒捅人，心里肯定是留下了创伤的。
可这年头就这样，哪怕是在火车上遭遇歹徒挟持受了大罪，能获得的直接经济补偿都很有限，尤其火车上的乘警已经履行了安保义务。
这里的安保义务不是说乘警救了她，是说只要火车上配备了乘警并且出警，那就是没有赔偿责任的。
而唯一的可能就是铁路安检失职要承担责任给出补偿，据秦佳华所说暂时还没和她谈这个事情，让她等消息。
看她神色一直怏怏的，孟兰英准备聊点别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这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在百货大楼工作的人，还是采购科，她正好可以趁机请教一下。
“秦科长，别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咱们聊聊业务？”
秦佳华来了点兴趣，她摆摆手：“孟姐，您就别埋汰我了，叫我小秦吧！我亲大姐也就比您小了七岁。
以后您就是我亲姐！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等回家后我一定带着我爱人孩子正式登门拜访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孟兰英下午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没用。
她也能理解，要是有人救了自己的命，她说什么也要亲自登门感谢的，于是也就不再拒绝了。
她笑笑接受了对方的善意：“小秦，是这样的，我想知道你们百货大楼这两年是否向私营企业或私营作坊进过货？”
原荷市区目前有五家百货大楼，在曙光街上的是规模最大、商品最全的曙光百货大楼。
除此之外，还有四家百货大楼分散在东南西北面，但各自的侧重还是有区别的，有的以文体针织五金为主，有的以食品为主规模较小，有一家是轻工业品为主。
秦佳华任职的红星百货大楼在原南区，和曙光百货大楼并称“双雄”，在五家百货大楼里面排名第二，离得火车站不远。
她意外地扬扬眉，似乎有些好奇为什么孟兰英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孟姐，我先给你讲讲我们百货大楼的供货渠道有哪些吧。
咱们原荷市区的五家百货大楼，拿货的主要来源都是国营批发站。
一级站就是设立在直辖市的批发站，负责全国性商品调拨，供应紧俏工业品，比如电视机、洗衣机，我这次出差就是为了跑电视机的配额。
二级站设立在省辖市，承接一级站商品并分销到县级三级站。
而三级站就是县级批发点，供应基层供销社和百货商店。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和本地国营工厂建立定向采购关系，比如我们百货大楼卖的煤油灯罩就是咱原荷玻璃厂产的。
这些都是计划内补充。
而计划外补充，一方面就是‘骡马大会’订货会，有机会与外地国营工厂签合同，争取这种计划外配额是要搭着采购滞销品的。
另一方面就是私营工厂了。
可以这么说，今年之前我们百货大楼就没和私营工厂合作过，但今年开了一次先例，和羊城的一家电子厂合作了。
来问电子表的顾客不少，但计划内根本拿不到电子表，于是我们只能兵行险招了。”
第170章 发饰的销路探讨
孟兰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压低声音问：“那你们和羊城的私营电子厂怎么合作？政策是允许的么？
小秦，要是不方便你就直接说哈，没关系的。”
秦佳华挪动屁股靠得她更近，压低声音说：“名义上私营企业不允许被纳入正规供货体系，实际上每家百货大楼都通过‘集体企业’的名义从私营工厂采购过小商品，过一道手某种程度就能规避政策限制。
如果是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些紧俏商品，违者就是按照投机倒把处置。
如果是小商品，私营供货填补缺口算是全国这么多家百货大楼共同的默契吧。
这两年我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工商协商定价一直都是‘工业多赚、商业少赚”的原则，甚至有段时间我们是长期亏本销售咱原荷本地产的洗衣粉的。
以前都是计划内安排我们也没什么压力，现在港城货、羊城货快把我们压到喘不过气了。
就像您那服装店，上新的速度我们就是坐上火箭也赶不上。”
孟兰英笑笑：“小秦，是这样的，你也帮着我参谋参谋。
我有家发饰作坊能量产头花、发卡、发箍，之前都没敢去你们百货大楼跑业务，仅仅是去了县城的供销社就被请出来了。”
秦佳华听了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她嗨了一声道：“这是正常情况，通过国营渠道采购，凭调拨单到指定批发站提货就可以，货款是通过银行托收的，安全有保障。
而通过私营企业采购，一般是要携带现金现场付款提货交易的，产品一旦滞销或出现质量问题，采购员就要被追责的。
说是私营企业，其实基本都是个体户作坊，有些作坊的产品我对比过，质量上比国营不差，款式上新颖太多了。
但这种还是少数，大部分作坊的产品质量确实一般，而且不能保证出品的稳定性，我们总不能派人去盯着吧？没有办法避免他们压缩成本偷工减料。
所以除非是电子表这种稀缺玩意儿，一般没采购员愿意冒这种风险。
说白了就是，挣了钱是公家的，出了问题是自己的，划不来。
真要是积极了也不妙了，很有可能就是有油水捞了，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
解释完她又惊讶地问：“孟姐，除了服装店你还开了厂子啊？”
孟兰英坦然地摆摆手：“没到厂子级别，就是作坊，但我这个作坊生产的发饰，无论是头花、发卡、发箍都不亚于羊城货，有很多港城流行的款式。
小秦，我这样说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办这个事儿哈，做生意大家都是互利互惠的，否则一方得利一方吃亏绝对长久不了。
等有机会我拿样品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款式和细节都不亚于羊城货，甚至更精致。
我这个发饰作坊现在主要是做咱们市和周边几个市的生意，批发给个体户商贩们。
不过发饰嘛，有便宜的就有贵的，有款式复杂的就有简单的，我这边可以生产专供百货大楼的发饰。”
秦佳华饶有兴致地点头：“可以啊孟姐，咱们之间是有信任基础的，等回了原荷我愿意看看样品，发饰属于小商品类，如果真的符合我们的拿货标准，到时候咱们可以谈谈。”
孟兰英自然是答应了，这生意她没打算携恩图报做，主要是因为她对这些发饰很有信心。
她相信只要是识货的，就知道这些发饰是不愁卖的。
做采购的都是全国跑，这点眼界”采购人”还是有的。
她之所以把主意打到百货大楼身上，是因为她也摆摊卖过发饰，发饰里面价格相对低的头花和发箍更适合摆摊，像是那种拿货价就高的发卡，小商贩们不一定敢拿，拿了摆摊也卖不了太多个。
能否价格高的发卡专供百货大楼？或者出百货大楼特别款？
和秦佳华一直聊到了熄灯，孟兰英从她那里学了满脑袋的采购供货知识点。
而秦佳华被她这么一打岔聊了一晚上业务，瞧着脸色也没那么惨白了。
孟兰英还从她那里掌握了一些别的情报。
据她所说，她的服装店开业没两天就被几个百货大楼的经理注意到了，并且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去她店里考察过了。
原本她也是打算去的，结果临时出差一走就是一个月，反而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和她认识了。
但他们目前对这种现状束手无策，尤其是服装。
羊城货和港城货更新换代太快了，是国营厂根本无法企及的速度。
百货大楼这些年不用说每个月卖一样的衣服，就是一个季节也就那么些款式的衣服，这两年偶尔上两件新款式都被抢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