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妙清澈的声音,今天听来却带着几分凄凉。
她的生活从一开始就并不滋润。
姜在熙的人生不仅干涩,甚至干得发硬。
但近距离观察着尹伊俊的生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富足和幸福。
“为什么心里总会有这种感觉呢?”
望着伊俊的背影,心头一紧。
跪着凝视佛像许久的尹伊俊,缓缓从原地站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看着窗外渐渐降临的夜色,只能推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正想开口说“让你久等了,真抱歉”的时候。
他发现站在一棵大古树下的在熙,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在熙正在和某人通话。
这是伊俊第一次看到她在打私人电话,于是他紧抿着嘴唇望着在熙。
“知道了,镇亨。嗯。当然记得。”
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柔暖意,让伊俊的脸庞扭曲得像张纸一样。
正当伊俊正要再向前迈一步,想靠近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曾冷若冰霜的在熙展现出的新面貌时——
“周六见。”
周六。
正是在熙说有事先约的那天。
他紧盯着正在通话的在熙的脸,眉头微蹙。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
而且……
“……镇亨?”
无论谁听,这不都是个男生的名字吗。
这一点实在让他很不爽。
挂断电话的在熙转身时,两人的目光交汇了。
“我送您回去。”
听到这句公事公办的话,伊俊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明明刚才还那么亲近。
明明面对面站着,却仿佛各自望着别处一般。
***
沙沙。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帘倾泻而入,在熙便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呜!”
蜷缩在被子里的在熙发出一声呻吟。
身体沉重得像千斤万斤。平日里积攒的疲劳难以消散。
要是能再睡一会儿就好了,但时间却不允许片刻的休息。
叮哒!叮哒叮哒!
设定好的闹钟一响,原本还在被窝里磨蹭的在熙猛地坐起身来。
“呜呜!”
俯身如猫的在熙用拳头重重砸向地板。
周六的早晨。
尽管是周末,但和往常一样准时起床的在熙猛地睁开了眼睛。
“……快死掉了。”
那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被刮过一般尖锐。但已经没有时间磨蹭了。
她抖了抖身上的睡意站起身,首先打开了燃气灶的火。
趁着从昨天早上就开始炖的泡菜汤咕嘟咕嘟地沸腾时,在熙摆好了小茶几。
她打开冰箱门,把母亲前不久从乡下寄来的所有配菜全都取出来,就在把煮好的汤舀出来摆上桌的瞬间,前一天预先设定好烹饪时间的电饭煲发出了饭熟的提示音。
打开电饭煲,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米饭特有的香气让饥饿感瞬间涌上心头。
盘腿坐在地上的在熙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食物。
“无论如何都要撑过七岁孩子的体力。”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毕竟这根本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这肯定比任何训练都要辛苦。七岁男孩子的体力就是如此惊人。
将半碗米饭拌进炖菜里塞进嘴里后,在熙开始咔嚓咔嚓地嚼着米粒。
放了一天的泡菜汤味道更浓郁了,但在熙却完全尝不出任何味道。
一碗饭转眼吃光的在熙急忙准备出门。
考虑到路上的时间,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迟到。
在熙一边估算着时间,一边开始刷牙。至少5分钟后就得出门了。
换上便于活动的衣服,最后把帽子深深地压在头上,然后出了门。
匆匆赶往公交车站时,公交车刚好抵达。
8点24分。
登上公交车的在熙微微皱了皱眉。
约定9点30分在约定地点见面。看来会比约定时间稍微晚一点。
当那个孩子失望的表情在眼前一闪而过时,他才恍然大悟。
“早知道就该坐地铁了。”
周末的早晨,首尔市中心就已车水马龙,宛如一个停车场。
由于天气温暖宜人,道路各处因举办马拉松比赛而实施交通管制,似乎比平时更加拥堵。
叮!
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在熙终于按下了车铃。
他快步跑下楼梯,钻进了地铁。
在熙换乘了两趟地铁才抵达目的地。
确认好终于赶上了约定的时间后,他松了一口气。
嘈杂声此起彼伏。
在熙走向人满为患、一片混乱的售票处时,他看到一个男孩紧紧握着那个女人的手。
“……长大了不少啊。”
一眼就认出那个孩子的在熙,被一种奇妙的感觉所笼罩,低声喃喃道。
在熙一直秉持着“对老弱病残和孩子要友善”的处世信条。
但因为周围没有小孩子,他看起来似乎对孩子的成长感到相当惊讶。
那个男孩似乎有些焦躁,正四处张望,却没发现在熙。
孩子抬头望着妈妈,嘴唇微微颤动。
“真的要来吗?”
他似乎是这么说的。
虽然约定时间还没到,但孩子却显得有些焦急。
在熙迅速走近时,原本愁眉不展的孩子一看到她,便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爸爸!”
孩子挣脱了妈妈的手,飞快地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在熙的大腿。
“我好想好想你!”
比同龄男孩们都要爱撒娇的高振亨,是姜在熙的儿子。
在熙强忍着在冷淡的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尽可能温柔地。
在熙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铭记了好几遍。
“等了很久吗?”
“嗯嗯!等好久了!”
“对不起。”
面对孩子口中“爸爸”这个称呼,只有孩子的妈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在熙将一条腿垂到地上,与孩子对视着,轻轻拍了拍他圆润的脸颊。
“长大好多啦?”
“是吧?个子长高好多,力气也变得超大!现在连妈妈都打不过了!”
“能打赢妈妈?”
“嗯!所以现在你能保护妈妈了!”
咯嘻。
孩子的脸庞像花一样绽放开来。光是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在熙就仿佛松了一口气,朝走过来的女人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正用复杂的表情看着在熙。
她那神情仿佛游走于凄凉、悲伤与忧郁之间,注视着在熙后便低下了头。
大人们的问候很简短。因为孩子哭闹得越来越厉害了。
孩子开始用力拉着在熙的手。
“爸爸!快进去,快点!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你吃饭了吗?”
“我还没吃呢!那我们进去玩个游乐设施再吃饭吧!”
在熙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女人。
那女人正摇着头。这孩子真狡猾,竟然撒了谎。
大概是猜到在熙没吃饭,才这么回答的吧。
每年约定的地点都是游乐园。
而且去年约好见面时,在熙因为一直蹲点到早上,没来得及吃饭就赶来了。
“我们去吃香肠吧,香肠!”
我选了真亨喜欢的菜品。在熙笑出声来,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走路的时候看着前面。别受伤。”
“今天要玩到闭园为止!”
虽然感觉精力已经开始被抽干了,但在熙还是强忍住笑意,看向了那个女孩。
“走吧。”
听到这低沉的话语,女人将嘴唇微微抿起,随后低下了头。
“……谢谢。”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听到的感谢话语。
儿童节。
在这个属于孩子们的日子里,在熙成为了某个孩子的爸爸。
***
在宽大的床上。
尽管太阳已高悬天际,一名男子却仍在床上磨磨蹭蹭。
哗啦!
用脚踢开被子的伊俊气呼呼地猛地坐起身来。
床后面的墙上,杰瑞正悠闲地在草地上打滚。
原本挂着著名画家画作的位置,现在挂着杰里的照片。
这是伊俊选定的位置,而安装工作自然是由姜在熙完成的。
他转过身,原本正望着天花板,此刻却看向了那部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手机。
“怎么可能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带着几分失落说道。
尽管姜在熙今天并没有特别要联系他的理由,但他却莫名地感到难过和悲伤。
他一脸不满地盯着手机,身体辗转反侧。
“那个叫金亨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明明说过今天要和那个叫金亨的家伙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