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是啊！嘴上说有鼻炎，却还不停地擤鼻涕！用过的纸巾就塞进夹克口袋里。别把垃圾扔在地上？那都得由我来收拾吗？”
“……。”
为了让在熙跻身“混蛋男人”之列，완구가口水横飞地开始了一番说教。
***
透过青翠的树叶倾泻而下的阳光。温度适中、吹来的暖风。久违的、没有细颗粒物的空气。
这本该是美好的一天。
除了身旁的那一个人。
在熙望着远处那座蝴蝶美术馆，叹了口气。
“刚上班就翘班吗？”
杰瑞的相框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旷工借口。
与他所说的“从今天开始上班”不同，一大早就出门的两人正悠闲地沿着通往美术馆的小路漫步。
“营造完美的办公环境也是重要的工作之一。”
“……怎么看都是偷懒啊。”
“这是个大误会。”
看到伊俊一脸厚颜无耻地扬起下巴，在熙紧蹙了眉头。“真搞笑”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要买一幅画。”
“这种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本来，自从尹伊俊开始去总部上班后，在熙的工作量自然就增加了。
郑秘书说，从现在起他将出席所有会议，因此在熙也必须一同参加。
参加棘手的会议、撰写会议纪要、熟知所有内容，这些也都成了在熙的工作。
由于需要就此进行工作交接，她根本没有时间悠闲地去美术馆散步。
不过，伊俊的想法似乎不同。
“那还用说。画要由你来选嘛。”
“……是我吗？”
“因为那是你的工作嘛。”
“从什么时候开始……。”
私人秘书竟然要负责这种事了吗？
就在在熙正要开口表示不解的时候。
“当然，你可能会觉得很难。毕竟鉴赏画作的眼光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过也没必要想得太复杂。有我在嘛。遇到困难的话，我会很乐意帮忙的。”
“……。”
倏然。
正穿行在雕塑之间的在熙停下了脚步。
“您怎么知道我会选多少钱的呢。”
“只要不是一楼就行。”
“越是禁止，就越想做。”
在熙嗤之以鼻，望向蝴蝶美术馆。
这座坐落于广阔场地上的两层建筑，是由法国著名建筑师设计的现代建筑。
蝴蝶美术馆内正在举办各种各样的展览。
在像法国花园一样精心打理的宽阔草坪上，“新锐艺术家展”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一楼则正在举办“乔治·皮埃尔·修拉”特展。
二楼正在举办当代艺术作家展，提供了丰富多彩的观赏内容。
“进去看看吗？”
他连对方的回答都没等，便径直走进了美术馆。
独自留下的在熙一脸冷淡地自言自语道。
“还是去一楼挑吧。”
嘟着嘴的在熙正要迈步，却见前面走着的伊俊转过身来，便跟了上去。
随着他的出现，前方等候的策展人一脸紧张地走了过来。
“您好，常务董事。”
那位神情极度紧张的女子，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很高兴见到您。我是姜智妮策展人。”
撇开“三江集团继承人”这一头衔不谈，他也是即将成为蝴蝶美术馆馆长女婿的人。
对于这位还只有二十多岁出头的女性来说，感到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
“希望您能放松些。”
听到他的话，策展人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向后退了一步。
“如有需要，随时请叫我。”
伊俊连看都没看那个躬身行礼的女子一眼，径直走进了展厅。
“果然是那个家伙。”
他似乎打算从容不迫地参观完乔治·皮埃尔·修拉特展。
在熙向策展人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因为这个时段的缘故，尽管是“修拉展”，展厅里却显得相当宽松。
一直警惕地观察着陌生人的在熙，站在了伊俊身旁。
“怎么样？”
“嗯？”
“看着这些画，没什么感觉吗？”
面对伊俊的提问，在熙连画都没看，只是机械地回答道。
“光是能亲眼见到这位新印象派代表画家的作品，就已是一种荣幸。原来用点彩法表现色彩和光线就是这样啊，亲眼看到后真的非常了不起。”
听到在熙干脆利落的回答，伊俊瞪大了眼睛。
“很厉害啊？以你平时作为特种部队的审美眼光来看，这可不是你会说出的话。”
“这不正是韩国公共教育的力量吗？”
伊俊真心感到惊讶。
“我们国家的教育课程有这么好吗？”
“是的。课程设计得能让人积累起基本的素养。”
“看来你学习挺用功的？”
“倒也不差。”
尹伊俊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特战队员连学业都这么出色，真让人欣慰。
“好。那除了学校教的内容，说说你真实的感想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特种部队队员还不是正式员工嘛。这是实习生培训的一部分。”
作为执行秘书，居然还要上美术课，在熙感到头疼。但一想到银行账户里到账的月薪，既然对方愿意提供培训，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我觉得色彩很漂亮。可能是因为用点画法画的，还带点粉彩的感觉。”
伊俊对在熙像孩子般纯真的感想感到意外。
“还有？”
“我在想点画应该很费劲吧？这位画家似乎有点执着，是个完美主义者。虽然看起来缺乏弹性，有点压抑。”
“哦。还挺有见地的。果然是因为和你很像，所以能一针见血啊。”
“嗯？您是指什么？”
“与塞奥拉等其他印象派画家跌宕起伏的人生以及艺术家的怪癖不同，他过得相当稳重。虽然英年早逝，但那也是因为病。平时的生活也非常有规律。”
尹伊俊仿佛在暗示他与特种部队队员很像，特意强调了“有规律”这一点，接着解释道。
“所以与其说是艺术家，倒更像是一位科学家。他把颜料碾碎成接近原色的细末，以免颜色变浑浊，然后用点来细密地涂抹。这样一来，通过视觉错觉，即使不混合颜料，看起来也像是混合过的。虽然是创作，但不用线条和面，而是用点来作画，这难道不显得执着而顽强吗？”
听了他的讲解，画作似乎更加清晰了。在熙久违地重新审视着这个显得正常且富有智慧的尹伊俊。
“而且画中的人物都显得僵硬呆板，不是吗？苏虽然采用‘铁’这种现代而科学的创作手法，却依然无法摆脱古典主义的造型美。综合这些方面来看，这和特种部队的性格非常相似。”
正说得起劲，他却非要把我塑造成一个保守刻板的人，在熙带着几分不满说道。
“我不明白哪里像。我与其说是保守，不如说更倾向于开放。连即时通讯软件里的表情包我也经常换呢。”
仅仅靠几个表情符号就宣称自己思想开放，这实在可笑。明明连时尚都不懂。但还有件事更让人在意。
“表情符号？你还会用那种东西？”
“是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不发给我？”
“……。”
“嗯？为什么呢？”
尹伊俊仿佛非要得到答案不可似的再次追问，在熙忍住叹息反问道。
“您是说要给上司发表情符号吗？”
“我们可不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啊？”
“是上司和实习生啊。”
“我可不是那种会和实习生一起去路边摊的人。”
“…….”
在熙一时语塞。那岂不是说他把我当成了特别的人，这可有点棘手。
“绝不能和尹伊俊在个人层面上走得太近。”
对正在卧底的警察来说，私情是绝对禁止的。对他来说，在熙眼中，他既是监视对象，也是保护对象。
况且，等以后真相大白时，对尹伊俊也不利。
“为什么他对我比对共事已久的郑秘书更敞开心扉呢？要是这样下去，以后他以遭受精神伤害为由，打着人权的旗号向警方索要赔偿，那就麻烦了。”
就个人而言，我不想让尹伊俊因为我而感到震惊、受伤或背叛。
“你明明明白我在说什么，别装作不懂。”
“别误会。我虽然会和上司去路边摊，但绝不会发表情包。”
“什么误会？”
尹伊俊似乎希望从在熙口中听到那个词。
在熙决定在此刻果断划清界限。
“我和上司不会做朋友。”
“喂。你真是死脑筋。真是个铁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