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谢谢。”
“……什么？”
一直都在调整呼吸的在熙，似乎终于平静下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您不是送我过来的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在熙。那目光里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于是，在熙将手里拿的罐装咖啡塞到他手里，说道：
“您不喝解酒汤吧。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他凝视着她那明朗的笑容许久，才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咖啡。
便利店里卖的廉价咖啡不知是否放过冰箱，喝起来很凉。
“您一定很累了吧，边喝边……”
“是纳莱食品的吧？”
“啊，是提前买好的……”
“生产日期是上周的？”
“……。”
偏偏拿了竞争对手的产品！
意识到自己失误的在熙迟迟才皱起眉头。
这时，特意把罐子翻过来确认生产日期的伊俊举起了手。
“我会好好喝的。”
他把手搭在在熙的头上，露出一丝微笑。
***
在绚丽的霓虹灯和醉醺醺的人群中，一个戴着深檐帽的男人正缓步前行。
那顶黑色帽子帽檐很深，几乎遮住了整个脸庞。衣服也平淡无奇，甚至无法辨别具体款式。
那双黑色运动鞋在长椅前停了下来。
就在旁边，有人正在进行街头表演，还有人放着音乐翩翩起舞。
街道上挤满了年轻人。
坐在长椅上的人是一位与这条街道格格不入的中年男子。
“您吃过晚饭了吗？”
刚坐下的在熙把帽子压得更低，问道。但帽子下的目光却正谨慎地打量着周围。
“我刚从办公室出来。”
“周末也去上班了吗？”
“因为朴民焕还是失踪了嘛。我正在调查他的家人，所以很忙。”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朴重贤警监。
因为周围的目光，在熙正尽量避免出入警察局。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太大变化。尹伊俊常务依然在克制对外活动。”
“朴民焕依然销声匿迹。我们认为，虽然很遗憾，但他现在处于即使想露面也无法露面的境地。”
朴民焕在线上线下都抹去了所有痕迹，处于隐身状态。
据潜入三江集团总部的郑完九警官透露，朴民焕的休假又被延长了。
“听说这次休假也是由尹伊俊常务批准的，你没听说过什么吗？”
“完全没有。”
“既然连这样都还被包庇，说明肯定有什么事。”
一直默默听着他讲话的在熙沉重地开口道。
“依我看……”
话音未落的在熙随即接着说道。
“尹伊俊似乎不是凶手。”
“好像不是？”
这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假设”。
虽然这是刑警最该警惕的事情，但眼下关于尹伊俊的所有情报都来自姜在熙，因此中贤没有提高嗓门。
他只是用眼神询问原因。
对此，在熙提供了一条“绝对”不可能的情报。
“和韩恩英的关系也是谣言。”
实在无法相信，那位正处于柏拉图式恋爱中的尹伊俊常务，竟然会与女职员发生关系。
更何况，竟然是因为对方不愿接受分手而将其杀害？
连鲶鱼都视若珍宝的人？
在熙开始怀疑警方从一开始就将尹伊俊锁定为头号嫌疑人的做法。
“你真的相信尹伊俊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到这充满自信的声音，中贤叹了口气。
“内部都认为尹伊俊是凶手。”
“我知道。”
简短回答后，在熙接着说道。
“我被那家公司解雇了。”
“什么？”
“距离转正还剩两个半月。”
“你……”
“请允许我只进行到那时为止的卧底调查。”
朴重贤警监察觉到，在熙请求许可时的语气近乎命令，十分果断。
那眼神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看来内部确实有人觊觎尹伊俊常务的性命。我们已经越界了。”
在熙想起了在盲区安装监控摄像头的那件事。
“在我看来，尹伊俊常务似乎认为韩恩英小姐的死与自己并非毫无关系。自那起事件后，他的外部活动明显减少了。”
调查组认为尹伊俊因为是真凶才表现出可疑行为，但在熙却得出结论：他是因目睹突如其来的凶杀案而遭受了极度的心理创伤。
当然，姜在熙的推测也并非毫无道理。
“就算真的杀人了，反应也应该是一样的。”
中贤指出了这一点。如果不是预谋杀人而是突发性杀人，犯人通常会感到慌乱，并对自己犯下杀人罪行产生罪恶感。
尹伊俊不也是这样吗？
听到中贤的话，在熙似是认同般点了点头。
“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情况有点不同。”
在熙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偶尔清晨从他身上闻到的酒味。
“无论哪种情况都令人害怕。肯定会感到恐惧。但如果是凶手的话，肯定会想方设法掩盖当天的事件。然而，尹伊俊常务并没有那样做。”
尹伊俊并没有更换办公室，依然照常使用着原来的办公室。当时曾报案的秘书郑多云，也一直留在伊俊身边。
郑秘书是负责管理尹伊俊全部行程的人。如果尹伊俊是凶手，郑秘书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罪行。
“尹伊俊常务处于能够妨碍警方调查的地位。但他并没有那样做。”
“不过，作为目击过尸体的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在熙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正是问题所在。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一方。”
既难以称其为目击者，又难以将其定性为嫌疑人，这种立场十分模糊。
若从近距离观察尹伊俊，他更接近目击者；但若看案件后续的发展态势，他又更接近嫌疑人。
“看来得继续在旁边观察他了。”
就这样放任不管实在太让人不安了。
在熙将他视为并非罪犯，而是需要保护的“善良市民”。
不，准确地说，这听起来更像是作为随行秘书，必须保护自己的老板。
“姜在熙，你是刑警。靠国家养活的。不是随行秘书。”
“还有七个月。那名罪犯现在肯定正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不会被抓到。”
在熙强调，自己必须以警察的身份，而不是作为他的随行秘书，来推进这起调查。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罪犯躲在时间的背后。”
听到她的话，中贤陷入了沉思。
没错。就目前而言，警方确实无能为力。
7个月。
这段时间里，许多证据恐怕早已被销毁。
无论如何，犯人已经突破了三江集团严密的安保系统。
这绝非外人所能为，犯人肯定就在那栋大楼里。
“呼。”
中贤叹了口气，仿佛感到闷热一般摘下草帽，开始挠头。
但他的心意早已倾向于某种结论。紧接着问出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你知道因为老幺闹出了一阵骚动吧？”
在熙点点头，中贤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在周围守候也不现实。我会把这位刑警和小弟也派去跟在朴民焕那边。毕竟得先确认他的生死。”
“我能保护好自己。”
既没有基本装备，也没有同事的庇护，她必须独自在敌营中展开调查。
尽管如此，在熙依然信心满满，중현则开了一个略显平淡的玩笑：“你肯定能保护好自己吧。”
“作为警察，我绝不会做丢人现眼的事。”
“我得相信你才行吧？”
“您不是教导过我要相信队友吗？”
中贤又深深叹了口气，把宽檐帽压得低低的，随即站起身来。
“总之，问题就在这嘴上。说出口的话可没法收回。”
这算是一种默许。
当在熙抬头望向他时，他瞥了一眼，随即把双手插进了口袋里。
“去找证据。能证明尹伊俊不是真凶的直接证据。”
“我会尽全力。”
“当然要尽最大努力。”
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开时，在熙对着他的背影，用近乎耳语的轻声说道。
“谢谢您相信我。”
在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看到手机震动，便低头查看屏幕。
[是珍亨打来的。]
确认了名字后，在熙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来电感到欣喜。
“高振亨，你吃晚饭了吗？”
在熙从长椅上站起来后开始朝中현走过的相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