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白佑霖失魂落魄，却临危受命，接下了抵御达鲁的重任，带兵前往西北远征。
白佑霖并没有选择任何防守的战术，依旧是同上次一样直趋腹地，先达鲁和蜀地一步，重创达鲁两个贵族的地盘，这让骜丹瞬间在各贵族的中失去威信。
各部族对骜丹怨声载道，怨他不作为，怨他在危急关头竟想与蜀地联合，不顾自己人的安危，不配做达鲁的王，这让骜丹举步维艰。
如此一来，骜丹与蜀地的合作不攻自破，南疆各部族见两个强大的势力都没有动静，各自溃散了。
说到这里，元楹楣都能理解，她当初和曲弥欣计划便是如此，蜀地易守难攻，自己也难出来，只有借达鲁的道，他们才能直接攻破梁国，让白佑霖牵制骜丹，达鲁若是有内乱，自然不可能再和蜀地合作，合围之势迎刃而解。
到那时，她才有和元奉瑜谈判的资格。
如今看来，到这一步，都是完美的，白佑霖真的牵制住了骜丹，虞国故土没有遭受外邦的入侵。
可后头明言秋的话让元楹楣眉头紧蹙。
元楹楣先问，“梁国虽然在招兵买马，可他哪有实力长驱腹地？还击溃了骜丹最中意的两个部族？难不成萧臻简白佑霖当真带了点气运在身上？”
明言秋道，“公主，当时的确十万火急，我也参与了征兵，潦潦草草征得两万人，全都是散兵游勇，还未出关粮草便跟不上了，更别谈重创达鲁。”
“当时皇命紧急，若是错过了时间，让蜀地军队与达鲁联合，从达鲁借道而来，那两国便撑不住了。萧臻简只好下令让侯爷先带人突袭达鲁的赫克玛部族，那时侯爷只带了三万人，剩三万人守城，南边的军队一律没有调动，防南疆叛乱，也防青州动乱。”
“公主……”明言秋挠挠头，“那时候你不在，我也不知该听谁的，只能跟着侯爷顶在前面……”
元楹楣道，“无妨，你继续讲。”
“我们突袭了赫克玛的草场，可赫克玛毕竟是骜丹的母族，部队精锐，粮草充足，我们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孤军奋战，总共打了十日，敌我歼敌数量差不多，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赫克玛能立即求援，我们不能。”
“侯爷就是不走，他说突袭赫克玛是很残忍的事情，这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能中途逃跑，不仅彻底激怒了达鲁人，还给他们留下了胆小懦弱的印象，要么就打到他们害怕，打到他们畏惧，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有后手，自己吓破胆了才行。”
“那三万人几乎快没了……”
元楹楣设想那局面，三万人在别人的土地上横冲直撞，敌人随时会来增援，那不就只有等死吗？不得不佩服白佑霖那不怕死的执拗。
“后来呢？”
“在赫克玛的增援来之前，我们先来增援了！”明言秋的语气忽然激昂，“整整五万的增援！虽不是什么精锐部队，但我们很快打赫克玛一个措手不及，留一支偏师诱敌，另一支主力直捣科密多！就这般迅速拿下了两个部族，抢完牛羊马匹我们便撤了！”
元楹楣似乎能感受到战场上的胆战心惊，“哪里来的增援？南边的军队？”
“是菱州临时召集的军队。”
菱州，也就是岚县。
元楹楣倒吸一口凉气，萧臻简立朝十年，拼了命给岚县帮扶，给他首位状元，给岚县的冤案正名，给钱，给兵。
十年，终得回馈。
明言秋讲，以岚县为中心的十来座县城，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征调兵源八万，都是各家的青壮年，八万人里精挑细选了一半的人，仅用一个月的时间赶往前线，另一半则驻扎在了岚县与青州的交界，整日朝良河对岸吹号子，以示威慑。
如此劫难，竟让萧臻简熬了过来，加上她在咫尺之间迷失了方向，元楹楣不得不承认，是命。
不……
不是。
是区区一州郡，短短一月，征调兵员八万的号召力，一个月上前线，多不怕死的百姓啊。
元楹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敢夸赞，也不敢讥讽，只觉得心里沉，沉到底以后，万分踏实。
看着红柳他们朝自己招手，手里捧着一碗碗水，示意要她快过去喝，元楹楣没有什么胜负心了，只觉一切都变得很简单。
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不服管教的百姓，流水入户也好，莲花村也好，平坦的道路，能安身立命的工坊，让他们能活下去，自然而然会得到回馈。
输给岚县的生机，理所应当，她再也不会觉得丢人。
明言秋带她去见白佑霖，试图给红柳他们谋一块还不错的土地安家，虽然白佑霖好糊弄，可心里多了一份忐忑，那日的箭矢力道很足，她懂他铁了心要杀自己护梁国的心思。
如今，他还信得过自己吗？
彼时，白佑霖看着这地方的诡异有些懵，他刚打进来三日，这个城池没有抵抗，见他两万的军队，打开城门迎他进入，而他至今没有见过这个城池的城主。
但他见到了遍地的宝石与黄金，密密麻麻铺在箱子里，说是送给他的见面礼。
他捡起那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忽然想起他曾经也有那么一条项链，一条满是耻辱的项链，他不愿去想，可随手一抓，又是那令人惊奇的宝石，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华丽得吓人，一转头，又是一箱金灿灿的黄金。
这地方太诡异了，这么富有，又那么贫穷，开着门让他进来，这让他很不安。
第262章 元楹楣(25) 月牙泉
漠中洲是一块不算大的绿洲，或者说，风沙猛烈侵袭，绿洲在逐年减退，这里曾经有过上百个泉眼，一条从雪山流过来的河，不愁水源。
这些年气候越来越温暖，冰川退缩，在某个夏天后，河流突然断了水，再也不向这块绿洲送水了，连泉眼也渐渐枯竭，于是绿洲也在萎缩。
漠中洲的人万分警惕河道断流，早在十几二十年前便开始迁徙，留下了古老的城池，和少部分不愿迁徙的人。
后来塔兰战败，不愿归顺达鲁的人四处寻觅，寻到了这一块土地，哪怕依旧解决不了断流的问题，总比受人排挤的好，于是有一支塔兰部族的人留在此地生存。
即便如此，此地人不多，牛羊不多，物资并不丰富，倒是这几年人们在那枯萎的河床里，发现了黄金与宝石，却因为地理位置，四下隔绝，无法将宝石与黄金换成物资，于是看起来又穷又富。
孔长仪将收集的信息对白佑霖讲，还道，“这里塔兰遗民占多数，他们最是仇恨达鲁人，于是将一路往南的泉眼全部堵了，阻止他们朝此地进犯。”
“但若真要寻适合的栖息地，达鲁就是最近的路线，他们无法向西北南突破，所以始终只能困在这里。”
如此一来，都能说得通了。
白佑霖那日被骜丹的追兵逼进沙漠，本该绝望的，但说起来好笑，他有一张地图，是曲弥欣夹在典籍里的，那是人们从未见过的地图，标注着达鲁乃至沙漠里，一些鲜为人知的水源，都是达鲁探子多年来的成果。
白佑霖用孔长仪作为军师，此人是元楹楣所举荐，极有能力，称一句神仙也不为过，孔长仪仔细翻阅了曲弥欣留下的所有典籍，一点一点将散落的信息拼凑成地图与可能性，竟在沙漠里寻到了出路，顺利带着大军来到了漠中洲。
于是才来到了此地。
更幸运的是，漠中洲没有军队，他们起先也疑惑，准备同此地的话事人谈一谈，但此人不露面，白佑霖不安地将旗帜插上了城门楼，也没个人出来说两句，就像白捡一座城池一样。
太诡异了。
白佑霖猜测，“他们会不会暗中集结军队，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孔长仪沉思半晌，“这座城池最高的位置就是我们所在的城楼，四周地势皆平，若有任何异动我们都会发现。再说了，断然没有先让敌人进来，再来瓮中捉鳖的做法。”
白佑霖想得头痛，那个所谓的城主，虽然不露面，却留下了成堆的粮食，还给他们指了块驻军的地方，简直匪夷所思，但好歹有吃有喝，穿越沙漠的士兵觉着，死了都值！
管他呢，先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才是要紧的，不然士兵们都想回老家了，那还打个啥呀。
与此同时，他让孔长仪不停尝试与此地的城主交涉，也提防着敌军的进犯。
已经很多天没合眼了。
他闭目养神稍作歇息，明言秋推门而入，吞吞吐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侯爷……有个人你见不见？”
“城主？废话当然要见！我倒要瞧瞧这人搞些什么？”
明言秋就知道元楹楣的立场，如今他自己也有些混沌，说不清楚元楹楣到底站哪一方，此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向白佑霖描述，仍旧支支吾吾。
白佑霖急啊，不知他在支支吾吾个什么劲儿，拿了刀就冲出去，“人在哪儿？我要看他长了几个鼻子几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