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被这问题难住，要怎么说呢？说他跟前朝公主好上了？公开造反？蔑视皇帝？
自是不敢说，他只能道，“一个流落异乡的姑娘罢了，哪里来什么前朝公主……”
话说得遮遮掩掩，理不直，气不壮，眼神飘忽望向一边的花丛。
“那我怎么听说佑霖哥哥要娶她？”萧臻珍笑着说的，玩笑语气，却带几分小心翼翼。
“瞎说。”白佑霖当即否认，笑着摆手道，“别说这个了臻珍。那词怎么说的来着？”
“不值一提！哈哈哈，不值一提。”
元楹楣懂，懂他的应付，懂他胸无点墨，懂他不愿违背萧臻简的意志，但这个不值一提属实有点难听了，她抱紧了双臂，脚上不由地轻轻点地。
白佑霖主动岔开了话题，“说你呀，臻珍，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今年十六，过三个月满十七了，对不？”
萧臻珍闻言，双眸倏地晶亮起来，“佑霖哥哥记得的我生辰？”
“记得啊，跟三妹差不了多久。”白佑霖至此都没觉着有什么问题，哪知后面的话，直击碎了他的笑容。
只听萧臻珍道，“佑霖哥哥，我知道你这几日无缘无故受人攻讦，很是不好受，所以我才代哥哥来见你，哥哥有话让我转述。”
白佑霖不喜欢被提到此事，因为他自己处理不好，此刻只能尴尬笑笑，“二哥真是，有话让大哥传一下，让个姑娘大半夜跑一趟这不瞎折腾吗？”
萧臻珍蓦地垂下头，抿了抿唇瓣，“哥哥说，他不会背弃兄弟，让你相信他……让我来，是因为臻珍有话问佑霖哥哥。”
这话莫名让白佑霖心头一紧，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嗯，问……”
“问佑霖哥哥愿不愿娶我？”
白佑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萧臻珍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向来不会乱说话，怎么能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
当年萧氏一族蒙难，他救下这姑娘，那年她才六岁啊！跟三妹一样的年纪，而他都十六了！
他拎着这两个小娃娃跟拎两只小羊羔似的，这样的年龄差距，她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白佑霖呵呵笑出了声，“小时候我抱过你啊！臻珍，年纪差这么大，怎么问出这样的话？”
“也就十岁而已。”
白佑霖都不知怎么回话了，长长叹了口气，“哎，你这……人人都骂我，你还说这种话！长不大！”
元楹楣也听见了这段话，嘴角不受控制淡淡勾起，有时候事情太荒谬了，她也会用笑表达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但细想，其实不荒谬。
白佑霖若真娶了萧臻简的妹妹，对自己自然就不会那么上心了，谁又会知道白佑霖对她元楹楣，是一往情深？还是一时兴起？
二来，萧臻简知道白佑霖定是重情的，用骨肉亲情换他一世忠心，从此荣辱与共，再难反叛。
三来，他怕白佑霖扛不住群臣的攻讦，心生不满，于是让自家妹妹来安抚人心。
四来，等以后天下安定，让白佑霖以驸马的名义归于皇城，那就可以名正言顺收他兵权。
白佑霖太好懂，萧臻简对付白佑霖，只需要利用他重情就足够了！
一点也不荒谬。
元楹楣险些笑出了声，想当场离开此地，却听见萧臻珍道，“佑霖哥哥，我是认真的。”
“从你救了我萧家那一日起，我就知道你这世间顶天立地的男儿。他们说你如何悖逆，如何残暴，我萧臻珍自己会看，一个字都不会信！”
“今日也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知道长风寨人的苦楚，也知道颠沛流离是什么滋味，佑霖哥哥一点错都没有，若不是你，我不会是公主，陇西千千万流民不会有自己土地。”
“这群京官懂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前朝老臣不知人间疾苦，凭什么敢上疏弹劾你！”
“若佑霖哥哥做我的驸马，我定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后面的话，元楹楣没听下去，迈着疲惫的步子，恍神地离开。
如果她是白佑霖，安乐公主或许真的是救命稻草，以后萧臻简若真要将白佑霖推出去平息众怒，必会多一道权衡的阀门。
而同安乐公主相比，她是利用白佑霖，人家是真心的。
她要让白佑霖背信弃义，而人家天生就站在他那边。
她或许会让白佑霖一无所有，而人家将整个家族绑在他身上，玉石俱焚的刚烈与决绝，她比不起。
转念一想，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为什么会生出奢望呢？
【作者有话说】
为啥元楹楣愿意亲他一口，都不说软话呢。
因为亲吻是躯体的，但是语言触及灵魂，说了软话就是灵魂堕落。[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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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梁京(32) 公主的驸马
白佑霖推拒了数次，仍是无法打消萧臻珍的念头，绕来绕去也是那几句，忽然灵光一闪，“臻珍，这几年我不成婚，我得去给我娘和丹儿迁坟！”
萧臻珍被这话给噎住，“……迁坟同守孝并不相同，迁坟也有不能成婚的说法？”
“有啊！臻珍你现在是公主了，金尊玉贵，可不能让这些腌臜之事冲撞了你！”
这事也不算说谎，白佑霖当初匆忙响应二哥的号召，将母亲和丹儿草草下葬，一直也有迁坟的想法，恰好遇上萧臻珍这事，这事儿便成了绝佳的借口。
“佑霖哥哥怎会这么说？”萧臻珍有些生气，“大娘和丹儿姐的尸骨怎么会是腌臜之物，你要不答应也不该这么说话啊！”
白佑霖无奈又有几分羞赧，这样的借口的确不太好，他也不想再拿家人的事儿来做遮掩，眸光忽然认真起来，“臻珍，太晚了，你回去吧。”
萧臻珍为了今日，准备了很久。
她知道白佑霖胜仗归来可能会住在鼎极府，于是跟哥哥请了鼎极府的差事，这花园茂密盛放着的丁香花，也是她授意下栽种的。
小时候她和三妹一起趴在佑霖哥哥背上，便止不住想，为什么他的背可以趴两个人，为什么他什么都不怕，敢豁出去同虞军周旋，为什么要救素不相识的她，和他们萧氏一族，为什么他能说出那么温柔的话？
今日的鼓起勇气，居然迎来了败北，萧臻珍不甘心，明明别人艳羡她一朝飞黄腾达成了公主，本该得到一切，却不想还是被拒绝的干脆。
细想，哥哥作为皇帝不也是如此？哪有什么高高在上，反倒更忙碌，更惆怅，操心的事情更多了。终究只有无所畏惧目空一切的人才能真正高高在上。
萧臻珍道，“佑霖哥哥，臻珍永远信你，我会跟哥哥说情，他绝不敢动你。”
萧臻珍眸光异常坚定，说完后，黯然离开。
白佑霖这时候才想起有人在偷听，方才他也懵了会，此刻惊觉这乱七八糟的话让她听了那怎得了，心头一紧，蹿到丁香花后头没找瞧见人影，刹那间，心跳到了嗓子眼。
找士兵打听，得知她听到一半就跑了，白佑霖莫名其妙心发慌，却有一丝窃喜，她或许有那么一点在乎自己，不然干嘛不听完？又想起她有话要说，脚下步伐或慌或急，越来越快，手心脸上渗出一层冷汗。
却是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丫鬟也好，士兵也好，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士兵见他在门口徘徊好半晌，尝试着问他，“侯爷，要不你翻窗户？那边窗户开着！”
“翻窗户？”白佑霖立马神气起来，“爱见不见！我有那么下作？自古都是男人做主，她不过一个囚犯，还能被关在门外！还有没有王法？”
没人听懂他的逻辑，更没人再给他提意见，白佑霖又喊了几声，始终没人应，晃晃悠悠走到窗边偷瞄，但有屏风遮挡，他只能瞧见屏风后摇曳的烛火。
那烛火摇摇摆摆，几缕细烟绕得分外妖娆，全映在屏风上，白佑霖记忆里她的躯体就同那轻烟一样的交缠，不由地浑身紧绷。趁着士兵不注意，翻身一跃就从窗户溜进去，而后紧紧关上门窗。
一进去就听见几声咳嗽，不算剧烈，却延绵不绝，而后越咳越细，渐渐隐去又忽而加重，心怀鬼胎的白佑霖被这几声咳嗽牵连的厉害，心扑通扑通在跳。
他走近床边，“怎么还在咳？还未痊愈？”
说完这话，他认为是个不错的开场白，表达了关心显得他人多好呀，可下一句属实是他想象不到的狂风骤雨。
元楹楣躺床上回话，声音幽幽的，不疾不徐，“没有药引怕是好不了了。”
“药引？什么药引？”白佑霖感觉到了一丝儿阴阳怪气，有点想挠头。
元楹楣清泠泠笑了两声，“你和那真公主成婚时的喜糖便是药引。”
喔！果真是为这事儿。
心里忽然松懈了好大一块，打情骂俏和利用，他是能感受出来的，被利用久了，忽然瞧见她为自己拈酸吃醋的模样，眼泪都快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