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骗我来古代搞批发_火土金【完结】(95)

  徐无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哽咽着说:“我会回来的。”

  师徒三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茶凉又换,换了又凉,不知道换了几轮。暮色从竹叶间漏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徐无虑把信打开,又看一遍。

  信上只有一行字,不是公主的笔迹,是林夫人的:“明日酉时,朱将军回府必经棋盘街。”

  时间,地点,人物。

  都有了。

  把信折好,塞回袖袋里。

  “师父,师兄,我回屋了。”

  师父点点头。

  她走进西厢房,关上门,门闩插好。屋里没有点灯,她就着窗外的月光,把明天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药箱打开,银针包打开,小瓷瓶排成一排。

  这些东西,就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隐藏的地方是公主安排的。

  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不在温府,不在林府,不在任何与公主有明面关联的地方。

  徐无虑等在里面。

  转眼,酉时到了。

  朱将军真的如信中所说,经过这里。

  徐无虑趁天色昏暗,推开一条窗户缝隙。在马车经过下方时,把毒洒下去。

  大抵是,这里人烟稀少,又在朱将军回去的路上,将军势力提前做了盘查,所以戒心不高。再加上公主暗中安排,徐无虑得以一次成功。

  毒液落在马车上。

  药王谷的毒液,极品。短短几秒,就能满布整个马车,朱将军坐在车里,可谓是全方位包裹在毒液范围内。

  毒液,无色无味,经过触碰和呼吸,进入人体。

  这种毒,温大师特制,和朱少将军的毒不一样,这次发作得快,估计今晚到府,就能毒发。

  动完手,徐无虑还不能离开。

  一方面,是公主要求。

  另一方面,徐无虑自己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晚上,公主的人送来吃食。

  同时,交流情报。

  “二皇子查到大皇子头上去了。”

  送菜的老汉把一捆青菜放在灶台上,“说大皇子府上有人跟朱家那个案子有牵连。”

  徐无虑惊讶。

  “啊?”

  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大皇子也牵扯进来啦?

  第二天,送菜的老汉又来了。

  “大皇子那边反击了。”他把一篮子鸡蛋放在灶台上,“说二皇子栽赃陷害,还翻出了二皇子以前那些旧账。”

  老汉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着外面的天翻地覆。

  徐无虑靠在灶台边,心里百转千回。

  她和师父把少将军的死栽赃给了二皇子,现在二皇子原本以为是公主和温家干的,现在又以为是大皇子干的,大皇子以为二皇子在倒打一耙。两个人斗起来。

  第三天。

  老汉带着一条鱼,还有一句话。“公主说,姑娘做得很好。外面的事,不必担心。”

  徐无虑接过那条鱼,没有说话。

  公主很开心。

  徐无虑能感觉到。

  公主觉得赌对了。

  外面大皇子也被卷进来了,公主在隔岸观火,觉得她是枚好棋子。

  第三天晚上,公主又送了两个少年公子来伺候她。

  “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俩人长得很美,最近京城部分贵妇就流行这种喜好。

  但她看着那两个少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形容不上来。

  就像以前看到好吃的点心会开心地扑过去,但现在看到同样的点心,只是淡淡地想:哦,点心。好吃吗?

  大概吧。吃不吃都行。

  她的心好像被一层壳包住,外面的刺激传不进来,里面的波动也传不出去。

  壳外面是刀,是血,是夺嫡,是那些她不想面对又不能逃避的东西。

  徐无虑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

  两个少年留在院子里,站在月光下,不知所措。

  桃花劫快破了。

  徐无虑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两个少年站在月光下、她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的时候;也许是隔壁谢公子递石子过来、她平静无波,再也没有趴在窗台上多聊几句的念头的时候;也许是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心想:这样也好。

  心不动,则不痛。不痛,就能活。

  外面的风浪再大,只要她稳得住,就能带着师父和师兄,带着温家,从漩涡里游出去。

  两个皇子斗得越来越烈。

  夺嫡之争。

  满城风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朝堂上的大人们每天上朝都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被对方抓住把柄。

  京城的百姓虽然不知道宫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街上的巡逻兵多了,茶馆里的说书人不敢讲朝政了,连菜市场的菜价都涨了两成。

  贵人们更是谨慎,称病躲在家里,是真的病还是借口,谁也不知道。

  徐无虑作为京城贵妇圈里最炙手可热的女大夫,这段时间接到的拜帖明显少了。

  那些夫人们连门都不敢出,更不敢请一个“与公主走得近”的女大夫上门。

  但也有例外的。

  那些已经站队、或者自认为安全的人,还是会悄悄递帖子来。

  徐无虑看着桌上几封帖子,心想:再躲下去,就有嫌疑了。

  一个名声在外的大夫,在瘟疫横行的年头不出诊,那是爱惜性命;在夺嫡之争最激烈的时候不出门,那就是心里有鬼。

  她不能让人以为她在躲什么,虽然她确实在躲。

  徐无虑想好以后,给公主传消息,“我想从明天开始,出门看诊。”

  公主允了。

  徐无虑把帖子排成一排,按地址远近分类。

  “挑着去。不去那些风口浪尖的人家,不去和皇子有明面牵扯的府邸。只去那些真的是女眷、真的只是看病、真的只是想找个借口喘口气的人家。”

  第一户人家是礼部尚书府。

  尚书夫人头风的老毛病,徐无虑看过好几次。

  这次递帖子来,说是“旧疾复发,烦请徐姑娘过府一诊”。但徐无虑到了才知道,尚书夫人根本没什么旧疾复发,就是一个人在府里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徐无虑把脉枕收起来,尚书夫人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帕子。

  “徐姑娘,你说外面那些事——什么时候能了?”

  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没等徐无虑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家老爷,每天上朝回来脸色都不好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我问他,他说没事。可我知道——有事,大事。”

  徐无虑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她是大夫,不是谋士。

  听可以,不能说。

  夫人叹口气,松开帕子,“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听我发牢骚的。喝茶,喝茶。”

  茶是好茶,但徐无虑喝不出味道。

  她在想:尚书夫人不是一个人。

  像她这样的官夫人很多。她们不需要大夫,需要的是一个能说说话的人。

  徐无虑从尚书府出来,上马车,翻开下一封帖子。

  户部侍郎刘夫人,小儿积食。

  到了刘府,刘夫人亲自在二门迎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徐姑娘你可算来了!我家那个小祖宗,这几天又不吃饭,喂什么吐什么,急死我了!”

  徐无虑跟着她进去,给刘家小公子把了脉。

  不是积食,是——不想吃。

  小公子五岁,白白胖胖,脉象平稳,面色红润,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他不吃饭,是因为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徐无虑看着小公子滴溜溜转的眼睛,又看看刘夫人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心里有数。

  “刘夫人,小公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最近天气热,胃口不好。回去煮点山楂水给他喝,开开胃就好了。”

  徐无虑收了脉枕,转身对刘夫人轻声说,“还有,夫人最近是不是很少陪小公子?”

  刘夫人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用帕子按按眼角,有些哽咽:“最近……府里事多,我家老爷说外面不太平,让我少出门,少见客。我整日待在屋

  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陪他的时间确实少了。”

  徐无虑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什么。开了方子,山楂、麦芽、神曲,助消化的,吃不坏人。然后告辞。

  马车走在街上,徐无虑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车轮声。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关了不少,连往日最热闹的茶馆都门可罗雀。

  路过棋盘街的时候,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条街上,她曾经站过,手里握着毒药,等朱将军路过。如今朱将军已经死了,死在她和公主的联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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