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女侠终身误_芃烨【完结】(9)

  “中毒时我许久没有吃饭,有人潜入我后院在水中下毒也不可能,所以那人绝不可能从饭食饮水上下功夫。”魏凌云走到卧房打开揭开自己焚香的香炉:“只有这里了。”

  郁泰安掏出银针刺进灰白的香灰,不见任何反应,只好再掏出一把细长的小银勺探进最深处挖到了些没燃尽的香。

  郁泰安捂住口鼻将那一勺香带到门外观察,过了片刻走回魏凌云卧房:“真是看得起你,这么猛的毒还用了这么多。”

  掺进香里的毒无色无味,混进其他香料中点燃产生的烟雾形状也和普通焚香无异,因此被叫做无相散。普通人闻到只会睡意昏沉,无精打采,等到第二日便可恢复正常;习武之人闻到后,毒素会混在香气中蔓延到浑身经脉,使四肢僵硬、内力淤塞。一般等香料燃尽后,中毒者保持原状两个时辰后会慢慢恢复,但若是强行运功,毒素便会直逼五脏六腑,轻者脏腑受伤内力尽失;严重的则会直接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这种香在那些帮派里还算常见,如果是移星堂的人用的话,不足为奇,”郁泰安说着说着又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如果要用移星诀吸收内力的话你应该是那块最大的肥肉啊,为什么不趁着你中毒对你下手?”

  “我当时强行运功把毒逼出去侥幸活了下来,虽然也用了一个多时辰,但肯定是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郁泰安听到这话暴跳如雷:“我说前几日为你把脉怎么内息紊乱成那副模样,你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真是命大!此次上山已经不少劳损,回去以后你再给我好好修养几日,要不然我不放你走!”

  魏凌云敷衍着应下,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远处的人呆呆地发愣。

  杨无忧把那些死去的弟子气喘吁吁地拖到方才魏凌云安置他们的地方,让他们整整齐齐地躺在了那里。

  察觉到魏凌云和郁泰安在边上看自己,杨无忧扶着腰直起身傻笑,说句话都呼哧带喘:“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一下的。”

  现在的杨无忧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和刚来时扶着柱子吐得昏天黑地的那个白净书生判若两人,魏凌云别过脸想哭又想笑,嘴角抽搐了几下后恢复平静:“这不是小事,谢谢你。”

  杨无忧正沉浸在再一次和魏凌云拉近距离的情绪里,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了第四个人的声音——

  “小云姐姐!小云姐姐!”

  魏凌云听到这个声音一惊,一眼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边哭边跑向自己,不顾她满身血污一头扎进她怀里:“小云姐姐,他们都说你死了,哥哥姐姐们也死了,我连夜赶到山上找你,吓死我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杨无忧拖着一个弟子急得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但是自己也一手的血污,一下子进退两难,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个臭小子不懂礼数。

  那个少年看到在那边安置凌云剑派弟子的杨无忧,抬起手指着他满脸疑惑:“阿云姐姐,这个脏兮兮的穷书生是谁啊?”

  第7章

  ◎路途遥遥,我心昭昭◎

  徐言是魏凌云在继任掌门前游历民间时带回凌云剑派的孤儿,他的父亲是徐清道在当时是陷入疯魔的毒师,不仅四处害人,甚至为了制出无人可破解的毒药用自己府里的下人试药。等府里再没有下人后丧心病狂的徐清道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妻儿下手,等妻子也死在自己手中后,徐言就成了他唯一的实验品。

  魏凌云赶到徐府时,凌云剑派的其他弟子正剑指着站在自己父亲尸体面无表情的徐言要灭口。魏凌云把围成一圈的弟子拨开,凌云剑落在徐言的侧颈一言一语的试探:“你可知我们是谁?”

  一直死气沉沉的徐言抬起头盯着魏凌云的眼睛,眼神复杂深不见底:“以后不会有人逼我吃各种毒药了,对吗。”

  魏凌云紧贴着徐言侧颈的剑重新落回剑鞘,转身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你还年幼,从今往后一个人千万要保重,不要步你爹的后尘。”

  在魏凌云即将离开的时候,徐言抛开自己父亲的遗体追上她:“姐姐,你说我爹的那些仇家会不会找上门来让我替我爹偿命?他前几日给我灌的毒药还没给我解,我会死吗?”

  魏凌云心头一颤,看着这个清瘦苍白的孩子于心不忍,心一横把他抱了回去。她自己就是孤儿,她太明白那种孤苦无依的无助和害怕。

  魏凌云把徐言带回凌云剑派,找上好的大夫替他拔毒、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没半年就把这个阴郁的孩子养的良善开朗。凌云剑派的弟子也都喜欢这个小孩子,徐言那两年就像一个恃宠而骄的小野猫一样漫山遍野的撒欢。

  魏凌云十八岁后有人问过她要不要收徐言为徒,魏凌云拒绝的干脆果断:“我已经派人给他在岳州找了一户愿意认他为继子的富庶人家,等他生辰一过我就送他下山。”

  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想到徐言就在屏风后面,听到魏凌云要送走自己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小云姐姐,你别赶我走。”

  魏凌云下意识地回握住徐言的手,听着他的哭声自己鼻头都有些发酸,但还是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拽了出来:“你和凌云剑派之间有杀父之仇,你在山上这两年已经是破例,我没法再多留你了。”

  徐言听到这话哭声都顿住了,纵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再没有理由去拉魏凌云的手,只好怯懦地放开她,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魏凌云的书房。

  郁泰安在下山时和杨无忧说了他从魏凌云那里听到的徐言的来历:“我当时觉得小云这是胡闹,哪有把仇家往身边领的,没想到他心里还记挂着小云,也不枉小云养了他两年。”

  杨无忧心里有很多话想问魏凌云,但是徐言自从上了山就一直粘在魏凌云身边片刻不离,他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徐言缠着魏凌云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到有没有弟子存活最后到魏凌云逃出去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从山上一直问到山下。

  魏凌云因为在巨大的悲痛过后看到徐言之后发自内心的高兴,他问什么自己答什么,但没想到徐言的话这么多,连自己究竟为何中毒,中毒后如何解毒都想盘问的一清二楚。

  直到他们找到自己各自的马,没有精力再理会徐言的魏凌云疲惫地叹了口气:“阿言,我挺累的。”

  徐言终于安静了下来,骑上自己的马跟在他们三人身后一言不发。

  杨无忧骑马追到魏凌云身边,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她:“上山的时候你就没怎么吃,放心,我的手是洗过的。”

  魏凌云接过烧饼,本来都已经咬下了一块,闻到杨无忧身上的味道勉强咽下去后再没吃第二口:“你闻不到咱们身上的味道吗?”

  杨无忧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恍然大悟:“郁兄给了我一颗可以暂时切断嗅觉的药丸,还没给我解药呢。”

  魏凌云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无忧笑了笑,骑着马和他拉开了距离:“回去记得吃。”

  回到郁泰安的宅子后,杨无忧吃了解药就没从茅厕里出来过。好不容易出了茅厕的门,又拜托府里的下人给自己找了木桶和热水一脚迈进自己卧房半天没出来。

  魏凌云在马厩喂马,看到杨无忧终于肯出来见人,一边抚弄着马儿一边看着他笑:“洗干净了?”

  杨无忧低头又认真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连着干呕了好几下:“干净是干净了,就是味道还很重。”

  魏凌云牵着马装模做样的后退几步:“这味道最起码三日才能散掉,这几天你和我分开吃饭吧。”

  杨无忧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味道自己都受不了,默默离魏凌云远了一些。

  “我没想到你会愿意陪我上山,更没想到你愿意替我把他们一一安置好。”魏凌云走到杨无忧身边,用凌云剑的剑柄轻轻戳了他一下:“我替他们谢谢你,我也谢谢你。”

  “你说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和手足,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杨无忧第一次见到魏凌云敛去锋芒这么温和的一面,也非常乐意和她多说几句话:“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算是朋友,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

  魏凌云走出马厩靠在墙上抬头看星星,杨无忧斟酌再三追上去问出了心里的问题:“疏星姑娘,为何郁兄和那位小公子都叫你'小云',是你的小字吗?”

  魏凌云愣在当场,红着脸给了杨无忧一脚:“谁在外游历拿着小字晃啊!”

  “不是就不是,怎么又动手!”幸好杨无忧这次躲得及时,否则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魏凌云一脚踹进马厩。

  “这几天功夫没白练啊,都能躲过去了。”魏凌云趁这么一闹想出了理由,“我因为喜欢打抱不平容易给自己树敌,所以游历民间的时候随口给自己编了一个化名叫琉云,他们也习惯了这么叫我。”

  杨无忧点点头,私以为自己是那个初次见到魏凌云就知道她真实姓名的人,心里暗喜,偷偷往魏凌云身边挪了挪:“我觉得郁兄让你再休养几日也有道理,真的明天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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