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语重心长的叮咛,余静不由得神色一紧:“娘娘放心,我定会平安生下这孩子。”
茶水渐渐变凉,连香味都越来越淡。
余静走后,晏宁再度看向窗外,目光却越发寂寥悠远。
两日后,大雪终于停歇。晏宁也如愿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可一路上积雪不化,马车行驶得异常艰难。
及至未时,她才总算顺利地回到了凤仪宫。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在此等候多时的萧御。分别多日,彼此的眼中都刻满了深切的相思。
暮色降临后,萧御陪着她一并用膳。席间,晏宁便开口问起了裴长清的事。
“此事已有定论,大理寺不日就会宣判。”
“只凭几封书信如何能断他就是幕后真凶?再者,若他真是凶手,为何此前却什么也查不到?你不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吗?”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萧御神色淡淡地说道:“孕中最忌忧思,此事你无需多想,交由大理寺查办便是。”
“可是……”
见她仍要反驳,萧御眸光一转,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先用膳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抬眸的一瞬间,她竟从萧御眼中窥见一丝若有似无的暗示。
她心头一怔,良久才回过神来。
眼下虽是在凤仪宫中,可殿内站着许多内侍和宫婢。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会绝对效忠。
片刻的思忖后,她终是低下头,沉默地搅动着碗中的羹汤。
桌上的菜肴样样精美,可她却吃的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挨到夜深,洗漱过后她就匆忙屏退左右。
当红烛高燃,罗帐垂落之际,她便心急地看向躺在身侧的萧御。
“裴长清的事是否另有隐情?”
对上她焦灼疑惑的眼神,萧御无奈地溢出一声轻叹:“你先别急,容朕慢慢道来……”
那日在感业寺中,他先后召见了许多人,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位救驾有功的柴编撰。
“微臣原是要来寺中为亡父请一盏长明灯,不成想却窥见了那等胆大包天的密谋……”
听了柴蕴之的说辞后,萧御本能的反应就是怀疑。
他和晏宁抱着同样的疑虑,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觉得更像是一场精巧的设局。
可纵然疑窦丛生,他也没有显露半分,反而顺势夸赞了柴蕴之。
回朝之后,他便交代吏部破格提拔,将柴蕴之放到了工部之中。
从七品的编撰到五品的员外郎,这样的晋升足以褒奖他的功劳,也足以让他春风得意。
而将裴长清下狱,便是想要看看,这件事的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玄机。
果不其然,陆肇很快就在裴长清的书房里搜出了王春的书信。
当他以书信不足以定罪为由驳回了陆肇的奏折后,那枚裴家独有的印信就神奇地出现在了王春位于京中的私宅里。
当所有的一切全都指向了裴长清,他便知道那真凶仍躲在幕后,而且还拥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让陆肇定了裴长清的罪,好以此来让真凶松懈?”
“他心思缜密、手段高明,若不如此,恐怕难以将他揪出。”
在得到萧御的默认后,晏宁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头。
“你的想法固然不错,可若真凶迟迟不露端倪,裴长清又该如何?难道真要让大理寺就此定案,害他冤死吗?”
“那幕后真凶极其谨慎,裴长清若是不死,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松懈。”
听了萧御的回答后,晏宁眉心一紧,眼底覆满了苛责:“可我们怎能让裴长清无辜赴死……”
见状,萧御缓缓抬手,轻柔地抚上了她柔嫩的脸颊。
“朕答应过你,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所以昨日我已和陆肇议定,开春后让他假死脱身。”
“那他的家人呢?”
裴长清是脱身了,可谋害皇后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总不能为了诱捕真凶,就残害整个裴氏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朕会妥善安置他的家人,等来日真凶落网,必会再行补偿。”
“可这么做对他和他的家人都不公平……”
听着她低哑的抱怨,萧御沉闷地叹了口气。
“这不仅仅是朕的私心,也经过了他的同意。以一时的委屈来换奸佞伏法,也是他作为臣子最大的心愿。”
闻言,晏宁顿时陷入了沉思。
漫长的缄默后,她再度开口,说的却是另一桩事。
“柴蕴之此人唯利是图,恐怕并不甘心屈居在小小工部。”
“他既有心包庇那幕后真凶,想来日后必会有所图谋。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们露出马脚,便可一网打尽。”
说到这,萧御忽而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察觉到他的异样,晏宁面露忧色地问询道:“你怎么了?”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萧御闷声说道:“听说柴蕴之去寺里见过你。”
“是去过几次。”晏宁如实答话,并未察觉他微变的语气。
“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不外乎是些阿谀之词,再者就是关于行刺之事。”
听了她的回答后,萧御沉默片刻,良久才郁郁发问:“你和他之间,可有什么朕不知道的渊源?”
至此,晏宁才恍然惊觉,他的眼中竟覆满了郁色和苦闷。
可是,区区一个柴蕴之,又怎会牵动他的情绪?
难不成……
电光火石间,晏宁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难道,他竟是在吃醋吗?
第78章 心意
◎何时才能给他回应?◎
他吃醋了?而且还是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柴蕴之?
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可渐渐的,却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他是真的很喜爱她吧?喜爱到连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都能轻易地扰乱他的心绪?
“你吃醋了?”
唇角开始不受控地上扬,连杏眸都焕发出了奕奕光彩。
萧御没有回答,可眼底却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尴尬。
将他微妙的变化看在眼里,晏宁唇角的弧度不由得加深了几分。瞥见她唇畔的笑意,萧御羞恼地皱起眉来。
“你笑什么?”
“我没笑……”她自是极力否认,可轻快的嗓音还是泄露出了她心中的快意。
闻言,他眸光一紧,本就皱起的眉心越发凹陷。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见她如此避重就轻,萧御的目光越发深沉,透着一股冷肃之气。
或许是见他生了怒意,晏宁这才笑着解释:“你既然想知道,那我说给你听就是……”
“他原是青州人氏,春日里上京赶考,因为是闻姨娘的外甥,便寄居在了晏府。他模样清秀,又颇有些文采,平日里总是一副谦逊恭顺的模样,倒是很得我父亲喜爱。”
“彼时我刚遭萧恒退婚,城中流言四起,父亲便生出了想将我匆匆婚嫁,好以此来平息风波的心思。”
闻言,萧御眉心一沉,眼底夹杂着愤怒和怜惜。
“他相中了柴蕴之?”
“那时他一心想让我下嫁,而柴蕴之又刚好出身寒门,最易掌控。”
或许是隔了太久,旧事重提时,她的口中已听不出任何怒气。
“那你呢?”他问的没头没尾,以至于晏宁愣了许久,也没听明白。
“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
对上他幽深的探寻,晏宁这才反应过来,却也不免有些啼笑皆非:“你猜呢?”
见她不肯直言,萧御眸光一敛,竟真的凝眸思索起来:“与萧恒相比,他确实是不值一提。”
闻言,晏宁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和萧恒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死了。”
“所以呢?”
他没有说话,可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她清晰地看见了他深埋眼底的脆弱。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想着萧恒?”
漫长的对视后,她的嗓音逐渐变得低落。萧御却仍是沉默,就连目光都有些闪躲。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晏宁竟读懂了他心底的害怕。
所以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捧住了他的面颊。当目光再度碰撞交织时,她的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是喜欢过萧恒,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从他背弃婚约选择谢澜音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他了。”
彼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萧恒几乎承载了她对于未来夫君所有的幻想和期待。
可后来美梦破裂,所有的痛苦和伤害皆是因他而起。深陷困境之时,她早已无暇他顾,只能拖着一颗破碎的心踽踽独行。
“你真的不再喜欢他了?”
纵然她也曾否认过,可那样深厚的感情,当真能轻易割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