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为火_留个羊【完结】(54)

  她写了他的愿望,可她的每个愿望里都没有他。

  一切准备就绪,周遂砚扭头对着温妤说:“打火机给我。”

  她怔愣半瞬,反应过来后磨磨蹭蹭从包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不慎触碰到他的手,灼热感顺着皮肤传递,尤其在这种温差大的晚上,格外明显。

  火苗舔过蜡块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很快,橘红色的光从油纸里透出来,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温妤帮忙扶着灯体下方,此时,孔明灯逐渐膨胀,像一个大口袋一样充满热空气。

  周遂砚看穿她的行为,提醒道:“别急着松手。”

  过了十几秒,温妤感觉孔明灯有明显向上拉扯的力,并且灯体变得饱满、有弹性,这才听见他说:“松手。”

  孔明灯缓缓地、平稳地升向夜空中。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混着蟋蟀的鸣唱,反倒比城市里的骑车喇叭更让人安心。

  温妤目送承载着她两个愿望的孔明灯飞远,直到它们的光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心里无比希望能够美梦成真。

  ——

  酒过三巡,距离午夜不到一个小时。

  “来不来打牌,谁输了就

  喝一口酒。“温妤觉得一群人干等着守岁好无聊,不如整点花活玩玩。

  “可是我不懂那些规则诶。”方伊人是个典型的乖乖女,基本很少接触这些与赌博相关的活动。

  “最简单的斗地主你会吧,每人十七张牌,剩三张作为底牌,然后分出两个阵营,两个农民和一个地主的那种。”温妤一口气解释一通。

  方伊人点点头,“那这个我会,平时过年在家也会和我爸妈玩,不过都是不收钱的。”

  “放心吧伊人,我们不是在赌博呢,不涉及钱财,不会被抓起来的。”黎虹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三个人一局,那我们这么多人怎么玩?”方伊人的酒量全场最差,她说话还打饱嗝,喉咙里窜出的酒味很呛鼻,又接连咳嗽两声。

  温妤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杯温开水,定规则道:“轮着来,谁输了谁下场,有顺序地替补上位。”

  仰月的脸上丝毫不见红,她又下去抱了一坛酒上来,顺手带了一副扑克牌扔在桌上,“来吧,今晚酒管够。”

  温妤撕开那层透明薄膜,将牌从盒子里倒在桌上,熟练地开始洗牌和发牌。

  周遂砚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看,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套件雾霾蓝条纹棉T恤,领口宽松地堆在锁骨处,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像刚从便利店买完冰可乐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清爽男大即视感。

  “一对二。”池屹看着手里仅剩三张的牌面,一副胜利在望的得意模样。

  场面处于静止状态,他又说:“我只剩三张牌了,你们确定不要?”

  温妤无奈道:“要不起。”

  黎虹抓耳挠腮地看着手里没出几张的牌,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完全走不动一点,“我也要不起,什么小三小四这种烂牌都在我手里。”

  “那我出喽。”池屹故意要出不出地恶心一下眼前的两位农民,利落甩出:“王炸。”

  温妤端起酒杯果断喝了一口,对面的黎虹输了有傅青山给她兜底喝酒,此刻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前面几局温妤都输得很惨,运气总不站在她这边,接二连三地输牌喝酒。

  后面轮到周遂砚上,温妤识相地给他让出座位,寻了张矮矮的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他刚对好的牌,算不上很好,赢的几率不大。

  这局的地主还是池屹,他先出了一对三,周遂砚连忙跟了一对大牌,温妤在心里暗暗嘲笑他的打牌技术,原来无所不能的周大编剧,也会有不擅长的领域。

  渐渐的,温妤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小小的牌面跟施了魔法一样,在他手里打出了花,特别顺。最后周遂砚手里只剩一张小牌四,让他给走了。

  池屹懊恼道:“早知道我先出飞机,这么巧我的顺子那么长却被你给截胡了。”

  周遂砚没搭腔,扭头对着温妤说:“轮到你上场了。”

  温妤起身去和池屹调换位置,她走过去的时候大腿不小心蹭到周遂砚的膝盖,那种感觉很微妙,她不确定是不是酒精分子在不断作祟,大脑异常兴奋,叫嚣着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池屹都已经坐下,还见她粘在原地,问道:“你咋还不过去?”

  温妤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自言自语道:“有点醉了,需要站定缓缓。”五分醉意在她冷白的侧脸上逼出淡淡胭色,眼尾泛着薄红。

  周遂砚不声不响地再次发牌,新的一局也是丝毫不留情面,温妤一张牌都没打出去,气的她猛灌两口酒。

  窗外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客栈里的钟表响了十二下。清林大叔作为一家之主,打开大门,开始烧香纸和燃放爆竹,举行仪式迎接财神,邀请好运的龙进入家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富足安康。

  在门口看完热闹回来,醉意和困意已经不足于温妤支撑下去继续发牌,其他人也是,直接磕在打牌的桌子上闭眼睡觉。

  周遂砚盯着温妤睡觉时的小动作,她的双手交叠枕在额头上,一半侧脸露在外面,由于肌肉放松,嘴巴会自然张开。

  妹霞大婶提着敬神的木编篮子回来,自家女儿正七扭八歪地将两条腿搁置在桌上,她忙不迭放下篮子,拍着仰月的脸喊道:“月月,快醒醒,去回房间睡。”

  仰月没什么反应,急的妹霞大婶小碎步跑出去叫清林大叔将她扶回房间。

  妹霞大婶操心这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女孩子,交代道:“清林哥,我们一起把这几个女娃娃也扶回去吧。”

  周遂砚瞄一眼香炉的位置,上面插着三根刚点燃冒着白烟的香烛,猜想他们一会应该还要去祭祀,摆摆手道:“你俩还要去祭祀吧,不用这么麻烦,我和青山还没醉,一会顺路把他们几个都弄回房间。”

  一经提醒,妹霞大婶才想起来祭祀不可耽搁,误了时辰是万万不行的,于是她扯着清林大叔的衣服节节退身道:“那我们两个先过去哈。”

  周遂砚点点头,侧身给他们让路。

  ——

  五分钟后,桌上睡着的人只剩下温妤和黎虹。

  傅青山毫不费力地抱起瘦弱的黎虹,转身说:“温妤就交给你了。”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把黎虹抱回自己房间。

  起初周遂砚没动,直到温妤自己哼哼唧唧地抬起头,两眼迷茫的不知落向何处,他才移步过去禁锢住她的腰身,尝试将人带起来。

  她突然撒起酒疯,脑海里昏昏沉沉以为是恶徒在占自己的便宜,推搡着不让他碰自己。

  他怔忪片刻,单膝跪地与她平视,像哄小孩子那般语气平缓:“是我,周遂砚。”

  温妤好像听进去了,不再闹腾,而是结结巴巴问他为什么要来银月川,锲而不舍地想得到他的回答。

  倘若明天酒醒过后她知道自己将这个问题宣之于口,一定会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能如此碾碎自尊心去征得那个压根就不存在的答案呢。

  周遂砚不想和喝醉酒的人多费口舌,可见她垂着一双黯淡的眼眸,心口止不住地起伏,尝试与她对话道:“那你是想我继续待在这里还是选择主动离开?”

  温妤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她一直抓住心口的位置,很闷也很苦,仿佛稍微一挤,苦水顺势而流。

  他依旧是一派凛然地道:“下次不准喝这么多酒了。”

  “明明是你把我灌醉的。”温妤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细小,夹杂着一点点鼻音,嗔怪他打牌下狠手,没有一点想让她赢的意思。

  缄默半晌,她的嘴角转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说:“我今天其实很开心。”是真的开心,她一直紧绷着自己的状态,来到银月川的这几天,格外松弛。

  周遂砚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严肃道:“我知道。”

  “可是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零点已过,准确来说是今天。温妤的眼角抽了抽,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突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一次性杯子,作势往嘴里送。他抓住她的手,制止道:“这是酒。”

  温妤口渴难耐,已经不顾及这是酒还是水了,只要能解渴就行。

  周遂砚手上的力道加重,非不让她喝,紧接着换另一只手把她的一次性杯子抢走了。

  她气性翻涌而上,朝他吼道:“我要喝水!”

  他二话不说将人抱起,她的怒斥仿佛被厚重的墙壁吸收,耳边只有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温妤的视线被迫固定在他线条冷硬的侧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像无形的绳索,将她捆绑。

  房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当被抛在柔软的床铺上时,她所有的愤怒仿佛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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