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折返回酒馆内场的时候还是不声不响地跟在祁梦身后,路途中碰见几个生面孔,见祁梦在和他们互相打招呼,她便站在一旁低头回复贺君珩的消息。
没一会儿话题的主人公转换到自己身上,她听见眼前的男人轻松问:“新找的驻唱?”
祁梦柔和地笑着说:“是,今天刚来的。”以后待在这边的话少不了要和大家多接触,她扭头给温妤介绍:“这是季逸州。”
季逸州的性子对谁都自来熟,拿腔带调地扬起尾音道:“小妹妹你好啊。”他旋即挽上邻座的肩膀,边挑眉边说:“哎,祁梦你别光顾着介绍我,还得带上我兄弟周遂砚。”
温妤象征性地回了句:“你们好。”她的目光掠过他们相挽的肩膀,定格在周遂砚的脸上。
他颧骨至下颌的线条流畅舒展,既保持了骨相立体感,又因常年表情管理训练弱化了棱角,眼尾两道浅笑纹若隐若现,沉淀着十几年舞台生涯积累的成千上万场谢幕微笑。
祁梦见状,打趣道:“怎么,咱们周大神的颜值把你惊艳到了?”
温妤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祁梦口中的“周大神”应该就是指周遂砚,她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朋友和一名演员很像。”她先前在纸上烤鱼做兼职的时候,有个同事经常自娱自乐给她看偶像的照片,却从未透露过除照片以外的信息。
季逸州在一旁哈哈笑道:“他就是舞台剧演员啊,只不过现在转幕后当编剧了,不常露面罢了。”
周遂砚全程都没有开口,他只是习惯性安静地倾听他人说话,目光专注如春水浸月,眼底的笑意偶然间层层漾开,收放自如。
温妤没有多问,别人的事情她向来不感兴趣。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舞台前。祁梦简单地给温妤介绍舞台的布置和设备的使用情况,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对了,你有什么想唱的歌吗?”祁梦问道。
温妤想了想,报出几首比较擅长的曲目,还算是比较火的。
祁梦满意地笑着说:“行,那一会就看你表现了。”
舞台的后方有块扎染的民族背景布,颜色与民谣的主题相衬。座位有近距离的大围台,氛围很松弛。
温妤的身体自然坐直在高脚凳上,抬手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她将共鸣箱下方凹处置于右腿上,手中握紧吉他,指尖轻弹了几下试着音色。
头顶的灯光柔而聚焦,只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其余部分陷入暗影。散座和沙发区的每个位置都能看到舞台,所有人的目光自然汇聚于她。
背景音乐渐弱,只留下干净的吉他声,温妤弹唱的是赵雷的理想。
“一个人住在这城市,为了填饱肚子就已精疲力尽,还谈什么理想,那是我们的美梦……”
她的身影轻轻摇晃着,连带着身后背景布上的影子一起。当唱到“理想今年你几岁”时,她的声音略带颤抖,全场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种集体的共鸣,或静默聆听,或轻哼跟唱,掌声与欢呼在歌曲结束后爆发。
这一刻,她就是理想本身。
台下有位戴着鸭舌帽的酷盖举着手机录视频,他吹着清脆的口哨,惊叹道:“厉害!你真是一个酷女孩!”刘海遮挡住的眼睛里藏不住对她的欣赏。
温妤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比如说现在,她也只是微喘着气,平静地扫视着台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几首曲毕,掌声经久不息。
温妤不太能应对这种吹捧加认可的场面,便借口去厕所。走在后院的青石板路上,身后的热闹喧嚣渐行渐远。她烟瘾犯了,背靠在门框上,从烟盒里抽了支女士细烟,食指和中指夹住烟蒂。
打火机的咔哒声在静谧中异常响亮,火光忽明忽暗,每一次看似要成功,却又瞬间熄灭。她的耐心全无,索性将烟咬在嘴里过过瘾。
倏然,周遂砚从暗处缓缓走出,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想到你还会抽烟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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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蓝巴伦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冷风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刮着。温妤就这样和他猝不及防地对上目光,她没动,也没说话。
周遂砚不紧不慢上前,瞥过她手中紧握着的那个旧旧的古铜色打火机,问:“需要帮忙吗?”他的语气轻柔,不带一丝急迫。
“不用。”她暗自琢磨着和他又不熟,包括这次也才照过两面,总不至于像电视剧那样上演搭讪的戏码,图什么呢。
烟草焦香漫过鼻尖时,温妤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咬破了滤嘴,薄荷碎屑在舌尖炸开。她兴致缺缺地取下那根皱巴巴的烟,转身扔进洗手池下方的垃圾桶。
周遂砚的视线在她动作上停留片刻,温和规劝道:“女孩子,还是少抽点烟好。”
温妤眉头微皱,她不太喜欢这种突如其来被说教的感觉,尽管对方可能并无恶意,“谢谢关心,不过这是我的自由,你管太宽了。”
他轻轻一笑,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你的打火机,瞧上去有些年头了。”
温妤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打火机,古铜色的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这是她爷爷留给她的遗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是很久了,不过还能用。”
周遂砚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转而眯着眼夸赞:“你刚刚弹唱的民谣很不错。”他坐的位置正好面向舞台,享受地聆听了全程,其中不乏表露出意外的神情。
温妤捏了捏衣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人在感觉到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这时,酒馆通往后院的门开了,细细碎碎的灯光溢出来,紧接着季逸州探出颗圆溜溜的脑袋喊道:“周遂砚,我老婆打电话叫我回家了,你顺道把我捎回去呗。”
周遂砚循声望了过去,又听见季逸州咂摸说:“这里就你一个老男人没对象,几点回家都不成问题,真是羡慕死了。”要多损有多损,给他当场气笑了。
他还是保持着那副温良的做派,扭头对着温妤客气道:“那我先过去了,有机会的话下次聊。”
她轻轻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这群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温妤不能理解别人为什么能够对陌生人勾肩搭背,言笑晏晏地谈天说地。在她的认知里,不认识的两个人,最好能够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产生过多的交集,否则便都是麻烦。
而她平生最讨厌麻烦了。
——
寒假倒计时一天,寝室的窗户上结着霜花,树枝被风吹弯了腰,楼下学生的欢声笑语隔绝在三轨带纱的阳台玻璃门外。
一大早,温妤被室友梁秋化妆打扮的声响硬生生吵醒。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化妆品盖子的开启与关闭,以及刷子扫过瓶口的细腻摩擦。
黎虹喝了口苹果汁,猫着腰凑近梁秋那边,轻声细语说:“你小点声,温妤昨晚好像失眠了,让她多睡会。”
梁秋画眉毛的手一顿,不甚在意地抬手继续画另一边的眉毛,“晚上你睡得早,
需要轻手轻脚就算了,现在大白天难道我也要过得这么憋屈?“她本就是富家独生女,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难免骄纵惯了,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黎虹自觉理亏,抿抿唇,谨小慎微地坐直身子,闭口不言。
“行了,下学期我搬出去住,上个破学本来就烦,还一天天净是事儿。”梁秋大冷天为了见男朋友的时候穿裙子好看,下半身没穿裤袜。她临走之前还特意白了一眼温妤那拉严实的床帘,关门声响彻屋顶,摆明了是故意的。
温妤将她们刚刚的动静都听在耳里,无奈呼出一口气,翻身对着墙继续闭眼休息。睡肯定睡是睡不着了,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不仅在被吵醒后很难睡回去,还容易在睡着的同时突然醒来。
躺了大概有一刻钟,她掀开暖烘烘的被子,跳下床,钻进浴室洗漱。
黎虹刚收拾完自己的桌面,吃了一口桃酥,心情明媚。见她从浴室走出来,问:“温妤,你明天几点回家啊?”
她们寝室原本有四个人,还有个室友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刚来学校两个星期偶遇病情发作,休了一年的假期回家治病养病。温妤和梁秋都是逢城本地人,黎虹的家乡距离学校一千多公里,铁打实的难来难回。
“看情况。”
“还是你们好啊,离家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黎虹找不到心理安慰,越想越难过,叫苦连天地咆哮道:“不像我,回趟家我的屁股要跟着我受多少罪,苍天呐,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我是心高气傲,如今抢不到车票我是生死难料。”
她还一个劲地小嘴叭叭,“你们寒假都有什么习俗啊,会吃什么东西?会挨家挨户串门吗?你应该和你男朋友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