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绝症拆迁户后[年代]_浣若君【完结】(6)

  这年头打工,除了搬砖就是抹水泥刮大白。

  如果不是被男人打怕了,女人们是轻易不会跑出来打工的。

  但捶倒的媳妇揉倒的面,不捶媳妇非好汉,在陕北,不捶媳妇就不算男人。

  这绿军装瞧着朴实憨厚,而且开五百块高薪,人家也要摸底她的。

  想到这儿,何婉如坦言:“饿离婚了,娃跟饿,就是为了娃饿也会好好干。”

  绿军装自报家门:“饿叫马健,老家神木,原来当兵上过战场,转业后在糖酒厂工作,咱糖酒厂马上倒闭,饿也就比较清闲。”

  他又问:“娃的户口呢,也转你名下啦?”

  何婉如正欲回答,却听有人在喊:“来人啊,闻衡晕倒啦。”

  马健一听急了:“那就是饿领导,他是个瞎子,再别摔坏了,你快去看看。”

  所以病人不但有癌症,还是个盲人?

  何婉如拉起魏磊就跑。

  马健一瘸一拐的蹦着,边蹦,边看着魏磊的背影傻笑。

  他的老领导闻衡,因为父亲是外逃的大地主,前半生受尽劫难。

  好容易立下赫赫军功,该有无量前途,却被诊出脑癌,只得回家等死。

  但保姆不好雇,雇一个跑一个。

  何婉如一身麻利劲儿马健一眼看上,她那黑不溜秋的儿子更叫他如获至宝。

  因为闻衡死后,最好能有个男娃给他披麻戴孝,送他上路。

  闻衡的身后事也需要一个后代来代理。

  马健看上魏磊了,想那男孩能给老领导当儿子。

  另一边,何婉如冲进闻家大院,拔开围观的人群,顿感意外。

  因为晕倒的,是个顶多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这确定就马健所说的,他的老领导?

  ……

  第4章

  地主家的大宅院如今是个大杂院,一间房就是一户人家。

  病人斜靠在外院,西厢房的门槛上。

  有个老大娘托着他的头,还有个老大爷扶着他的身体。

  何婉如差点和个女人撞了个满怀,绕开女人,她赶忙过去搀扶病人。

  众人合力把病人抬进屋,放到了炕上。

  别人抬完就走,何婉如却脱了鞋子,上炕照顾病人。

  老大娘一看她,又折回来说:“你是新来的保姆吧,这个人可不好伺候。”

  何婉如正要问为啥,马健蹦了进来:“这咋又晕啦?”

  老大娘走了,何婉如说:“马同志,咱们得送人上医院吧?”

  她刚摸过,病人裤裆干净着,证明他还没失禁。

  但既然晕倒,肯定得去医院。

  马健习以为常,却说:“咱自己有大夫,一会上门来看。”

  他淘毛巾给病人擦脸,又解释说:“他都临终了,就这样,时不时会晕倒,你不用着急,先吃饭,吃完再说。“

  也罢,何婉如先收拾自己。

  偶然瞥眼镜子,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皮肤本就黑,又奔波出俩大青眼圈,再顶个鸡窝头,简直像个鬼。

  ……

  马健帮闻衡擦完了脸,还得换件衣服。

  但他腿上有石膏,行动就比较困难,想拿件衣服都得费好大劲儿。

  不过他才一扭头,磊磊把件线衣递了过来。

  马健笑了:“娃,你可真有眼色。”

  帮闻衡换完衣服,他又说:“嫂子你看,我这老领导人还不赖吧?”

  何婉如仔细打量病人,也很惊讶。

  他的皮肤有点黑,但一张脸修眉俊眼的,极其标致,一头乌发浓密,额顶还生着美人尖,他时不时因为痛苦而面部抽搐,脸颊上就会浮现俩小酒窝。

  好漂亮的男人,可惜命不久矣。

  何婉如听说过闻衡的名字,看人也觉得面熟,八仙桌上有张遗照,照片上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瞧那老奶奶也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既是来当保姆的,得了解详细情况。

  马健翻出一沓病历来正要讲,刚那老大娘又在外面探头探脑。

  但何婉如一看她,她就又走掉了。

  马健一本本翻病历,说:“首都说是疑似,但省医确诊了,就是癌症。”

  再举CT片子,手指中间区域:“大夫说肿瘤就在这儿,位置太刁钻了,哪怕是在首都最好的医院开刀,能下手术台的机率也几乎为0。”

  何婉如不是医生,也不会看片子。

  但既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是癌症,那就是了。

  而且闻衡是个年轻人,暂时还能管住裤裆,就比老头老太太好伺候。

  这份工作也比搬砖抹水泥轻松,她很乐意。

  她说:“我给咱搞卫生吧。”

  马健点头,又说:“你放心,我这老领导虽然脾气不好爱捶人,但他从来只捶男人,对妇女儿童,咋说呢,他可是个绅士。”

  何婉如无声一笑,心说就闻衡那样还捶人,他省省吧。

  ……

  这是一间大厢房,带炕的是外间。

  还有一个小套间做厨房,角落里有张钢丝床。

  墙角有一储方便面和肉夹馍的包装纸,锅和碗里也全是残羹饭渍。

  这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炕臭味。

  何婉如提桶出门打水,才出来,刚那老大娘跟上了她。

  老大娘说:“闻衡是个可怜人,但沾不得。”

  院里有水井的,何婉如压井轱辘,问:“为啥?”

  老大娘说:“马健说是部队领导派来的,但他总归是外人。闻衡有堂叔,堂叔还给老地主婆送过终,就算堂叔欺负了你,闻衡也不会跟他翻脸的,你不白受欺负?”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叫何婉如猛得想起,那遗照上的老奶奶是谁了。

  她就是这闻家大院的女主人,人们叫她老地主婆。

  何婉如原来来找魏永良,曾见过地主婆。

  她还听魏永良说过,地主婆唯一的儿子在台湾,如今两岸解禁,她儿子就很想重归故里。

  但是地主婆不允许,还威胁儿子说他胆敢回来,她就死给他看。

  儿子从台湾写信汇款她也从不拆封,而是当场撕掉。

  闻衡是地主婆唯一的孙子,何婉如之前远远见过一面,所以才会觉得他面熟。

  听说这个老大娘姓王,她说:“王niania,我只是个保姆,来打工的,不招惹人家的事非,只管伺候病人,拿工钱。”

  谁家都有事非,她不搀和,只图钱。

  王大娘摆手:“闻衡堂叔一家会为难你的,听劝,赶紧走吧。”

  何婉如拎起水桶说:“谁敢欺负我,我欺负死他。”

  ……

  不但锅碗瓢盆需要洗,八仙桌,窗台柜子满是灰尘,全得擦一遍。

  收拾八仙桌之前,她先朝遗照磕了三个头,这才把桌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她干活时马健就坐在炕上,笑眯眯的看着。

  她出门倒了趟垃圾,等再回来时,闻衡手腕已经扎上液体了。

  看来大夫已经来过,帮他输上药了。

  转眼中午,何婉如说:“我给咱做饭吧,拌汤咋样?”

  马健掏出零钱来,说:“我这老领导最爱吃的就是糊涂拌汤,快去做。”

  家里没有菜蔬,何婉如于是带磊磊上市场买菜。

  挑好了菜出市场,磊磊突然指远处:“妈妈快看,红嘴阿姨。”

  孩子说的其实就是李雪。

  她急匆匆的进了斜对面的管委会,看样子是去找魏永良的。

  何婉如对儿子说:“以后看到她和你爸,你要躲着点,不然会被他们抓走的。”

  磊磊重重点头:“嗯!”

  何婉如刻意要待在渭安新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这儿有商机,她要创业,就要把根扎在这儿。

  再,魏永良一个副主任,贪的比主任还多。

  他胆敢欺负她,她立刻拿那张赌债欠条上管委会,找主任揭发他。

  离得近一点办事才方便。

  她唯一担心一点,魏永良会趁她不注意悄悄抓走磊磊。

  李雪有部队背景,而且如今军警一家亲。

  磊磊要被强行夺走,何婉如怕就永远都要不回来了。

  以防万一,她得让儿子留个心眼。

  小磊磊可乖了,怕被爸爸抓走,他紧紧牵着妈妈的衣襟。

  ……

  输完液体,闻衡就有意识了。

  但他显得特别疲惫,既不睁眼也不说话,就只偶尔甩甩手。

  而据马健说,他失明俩月,确诊一个月,照医生推算最多还能再活仨月。

  他也拒绝一切治疗,就只想安安静静度过最后的时光。

  何婉如做好了拌汤,垫高枕头试着喂他吃。

  还行,他能吞咽,吃了小半碗。

  但何婉如总觉得马健不大对劲,就问:“马同志,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马健有腿伤,伤口还化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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