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清酒_七分地【完结】(41)

  她在明知故问,而他心知肚明。

  林思何注视着江清酒,忽地提脚走近。

  江清酒被他突然而来的气势压得后退。可他的宿舍实在太小,她只是退了两步便被他围堵到了他与墙壁之间。

  林思何本就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现在他俯视的目光几乎是在她的正上方。

  江清酒仰起头看他,深色的眼眸晦暗不明。

  “你不怕,是吗?”他像是把她圈在怀里,问她。

  江清酒却突然上了倔劲儿,梗着脖子回问:“我怕什么?”

  林思何抵在墙上的手掌已经紧握成拳,头慢慢低垂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贴近她。

  在嘴唇即将要相互触碰到一起时,江清酒突然开口:“你有套吗?”

  林思何愣住,看了看她的眸子——并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他如实说道。

  江清酒说:“别做。”

  “好。”他僵硬地直起身,抬脚转头走进了厕所,“啪”地锁上了门。

  江清酒终于开始大口地呼吸,她刚刚差一点就窒息在他怀里。

  她想和他发生很多,但不是现在。

  尽管,她今天故意提议来他寝室,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故意说要一起工作,故意提出睡在一张床上……她必须承认,她在勾引这个冷清自持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圈套,情不自禁地。

  她躺在了他窄窄的单人床上,紧紧贴着墙壁,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过了很久,林思何才从厕所出来,他好像重新洗过澡,浑身冒着一股蒸腾的热气。

  他看到江清酒眯上了眼,躺在他之前每夜栖息的地方。

  “睡床吧,思何。”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在小小的房间内,像是一把戳人心房的利箭,击中了藏着心事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来。

  她把一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消弭了他给他们之间保留的最后的距离。

  过了很久,一直没说话也没动作的林思何突然开口道:“我入职的时候,单位给出的条件是一套靠近市中心的房子,还有50万的人才引进补助。”

  “嗯。”江清酒应和了一声。

  林思何继续说:“房子月底装修好。”

  “嗯。”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好吗?”

  她说:“好。”

  “嗯。”林思何闭上了眼睛。

  江清酒看着天花板,对他说:“思何,我有点冷。”

  林思何把眼睛睁开,坐起身,准备把身上的被子都盖在江清酒身上,却被江清酒一把拦下。

  她枕着他的枕头,握着他的手臂,看向他,“抱着睡,我们都暖和。”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思何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江清酒却继续说:“思何,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你认真的?”他问。

  “嗯。”她说。

  林思何愣了半晌后,终于重新躺在了另外半边床上,侧过身,把江清酒搂进了怀里。

  他突然对自己油然而生了一种深深的敬意。

  多来几个今天,他大概就能修成童年看《火影》时一直很期盼成为的忍者。

  江清酒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贪婪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聆听着他胸膛里震耳的心跳声,浅浅微笑着,眯起了眼。

  今日无眠,但好梦。

  第39章 孩子身上有家长的影子

  江清酒跟崔冉汇报过情况后,联系了毛大富的家长,并传达了需要带毛大富去看心理医生建议。

  毛父和毛母在电话中表现得非常抗拒,他们表示,自己的孩子绝对不是精神病,他只是酒品不好,并不是心理有问题。

  “他就随他二叔,喝酒之后容易打架惹事,醒了就好了。”毛父解释道。

  江清酒说:“家长,心理疾病不是精神疾病,大多数的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

  “我儿子没那么脆弱,男子汉大丈夫,有啥事儿他自己能挺住。”毛父打断了江清酒的话,语气难掩的激动,“他就是喝了酒暴脾气,但是江老师你说,脾气不暴点那还是男人吗?那是娘炮!”

  江清酒突然想到了谢森和他的父亲,家长对孩子的影响其实在耳濡目染和潜移默化之间。

  她决定采用安抚战术,欲抑先扬,“家长,大富是个好孩子,除了喝酒,平时也一直遵守校规校纪,我很喜欢他。我也工作好几年了,带过不少学生。您关注的是三个孩子的成长,但是我们做老师的,看到的是成千上万个学生的学习生活状态。”

  “哦,你这意思是我们孩子肯定是有点毛病呗?”

  “当然不是……这样吧,您先带着大富去看看,咱们相当于以防万一,没有自然是最好。”江清酒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开了免提,从电话本里搜出了一串号码,“我给您发个市中心医院心理咨询科主任医师的电话,您可以直接联系他。”

  “得多少钱啊?”

  “500到1000。”

  “这么贵!看个什么破心病,搞点子玄乎的,瞎说八道骗这么多钱?”

  “家长。”江清酒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和冷静,“按毛大富两次违纪的情况来看,基本上就是按开除处理。如果能把心理咨询结果摆出来,我在讨论会上也方便跟学校再争取一下。”

  毛母在那头抢过电话,秋末总是在校门口听到的烤红薯味儿的熟悉的声音在江清酒耳边响起,“江老师,我们大富要被开除了?”

  江清酒说:“并不肯定,但按照校规和以往惯例来看,很有可能。毕竟大富第一次打人时就已经到达了刑法涉及范围,第二次损害公物扰乱秩序也触及行政法规,如果报警处理都是要进局子的。”

  “那怎么办啊!”毛母止不住地着急。

  江清酒安抚道:“家长,您和大富爸爸先带着孩子去做一下心理咨询,结果出来之后发给我。其他的交给我,您放心。”

  事态其实没有江清酒说的那么严重,她只是把最坏的情况摆出来,达到让毛大富家长带学生去做心理检查的目的。

  毕竟像这种对心理咨询完全抗拒的人,一味地劝说很可能适得其反。不如转变角度,以一种真心实意“为你好”的说法,让其心甘情愿去做本就应该做的心理健康检查。

  果不其然,毛母连连应道:“好的好的江老师,我们现在就去接大富,带着他去医院检查。”

  毛父在一旁说:“儿子没病还非得造出个病来?”

  毛母语气不善地回呛:“老师让干嘛咱们就干嘛,非等到儿子被开除了你才高兴?”

  -

  学生违纪处理讨论会由分管纺织服装学院的校党委副书记主持召开,张昌元、崔冉和江清酒代表学院责任教师出席会议,白晓作为学生代表参与听会。

  原本林思何也要跟去的,但他在开会的时间点被宋广灵教授安排了新的课程试讲,因此只是托江清酒代为传达自己的意见。

  距离上次公开发布的关于毛大富同学的违纪处理决定还没超过一个月,属于累犯,并且情节更加严重。经学校党委办公室等各部门代表讨论后决定,拟对毛大富同学做出开除处理。

  本次会议即对处理结果进行投票讨论,半数通过,则立即办理撤销学籍手续。

  江清酒在会议上描述了自己所看到的毛大富怒砸保安室后的情况,并提出:建议将开除处分改为留校察看。

  “昨天,毛大富家长发来了学生的心理检查结果。为保护学生隐私,我只打印了一份,烦请各位领导老师传阅浏览。”江清酒从带来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影印报告,递给了对面的校党委副书记,“毛大富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在醉酒后有狂躁症发作,而情绪稳定下来后又有明显的抑郁症状。”

  “我认为不能以毛大富的精神或者心理疾病为由为他开脱。”校法务部副部长说,“无论原因如何,最后的结果都已经摆在那儿,他对他人和学校都造成了恶劣伤害和影响。”

  江清酒点点头,“没错,您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从人道主义角度上来说,开除及勒令退学,都会对他的病情会造成进一步打击。目前,毛大富已经取得商学院被打学生及保卫处值班保安谅解,同时,家长也愿意赔偿损失财物。我认为,我们可以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校党委副书记问她:“小江老师,你觉得毛大富同学能珍惜你给他争取的机会吗?”

  江清酒说:“我会进一步和他家长商量一下孩子的情况,毕竟双相情感障碍属于比较严重的心理障碍疾病,需要时间和精力进行治疗。如果可以,先让毛大富休学一年,治疗完毕,检查无误后,再批准返校上学。”

  崔冉认为江清酒的提议很有可操作性,跟票认同留校察看的处理措施。

  校党委副书记又问了问坐在一旁一直没发言的白晓,是否认为应当开除毛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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