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被紧紧拉开,宋渝舟微微眯眼,瞄准了那山寨大门。
长箭破风而去,随着那破风的声响,四下静籁,连带着虫鸣蛙叫都停了一瞬。
而喧闹的山寨也安静了一瞬,而后发出了更大的嘈杂声。
宋渝舟双眸灿烂若星,只见他右臂高举,一声令下,精锐骑兵犹如这深夜中的鬼魅,冲向了山寨。
宋渝舟冲在最前方,只见他反手摸出三支箭,拉弓射箭,行云流水。
瞧着他的动作赏心悦目,可飞出去的三支箭却是支支力有千钧,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寨中山匪早在见到那双目圆瞪,碗口大的疮口处仍稀稀拉拉落血的头颅时便慌了神。
饶是为首的高喝多声,也未能让众人冷静下来。
这样一来,宋渝舟一方更是占了上风,山匪前阵很快便摧枯拉朽般败下阵来。
“宋渝舟,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从未派手下进黎安,你竟来对付我!”山匪头子留着络腮胡,说话时唾沫乱飞。
宋渝舟并不同他多言,飞身下马,手中红缨长丨枪斜于身前,枪头直指那山匪头目。
似是见宋渝舟不听劝告,那山匪头子提起脚边大刀,高声道,“今日谁斩下宋渝舟的脑袋,这二当家的位置我便交给谁!”
砰——
大刀狠狠撞上长丨枪的银制枪头。
巨大的力震得那山匪头头后退半步,虎口发麻。
见宋渝舟仍旧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那山匪头子更是双目赤红,提刀再次冲了上去。
宋渝舟本擅长长剑,只是先前佩剑却是断了,只得耍起平日少用的长丨枪。
只是即便少用,宋渝舟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长丨枪在他手中如同长龙。
随着他的动作,红缨晃动,叫那山匪头子的动作不由慢了两分。
而宋渝舟等的,正是山匪头子顿的这两秒,只见长丨枪猛然前送,大刀从山匪头头手中掉落,山匪头子惊骇地瞪大了眼,长丨枪头便是这时捅穿了他的喉咙。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宋渝舟环顾四周,高声道,“我宋渝舟,从不杀俘虏!”
不知是谁先丢了武器。
叮铃哐啷间,方才还在负隅顽抗的山匪纷纷丢盔弃甲,缩在角落当中。
宋渝舟剿灭了山匪的事儿第二日一早便传回了黎安。
“夫人!”知鹤早上刚刚出门呢,便听到了山匪被剿灭的消息,一时也顾不上出门是宋夫人吩咐他去人牙子那儿挑两个伶俐的事儿了,转身又回了府里。“小少爷又立功了!黎安外头,山头的山匪被小少爷剿灭了。”
“渝舟可受伤了?”宋夫人正同陆梨初一道用朝食,知鹤那高大的嗓门一响起,险些叫宋夫人摔了手中的碗筷。
“小少爷神功盖世,自然不会受伤。”知鹤说起自己少爷,那叫个眉飞色舞,见一旁喝粥的陆梨初半点未曾注意到他正夸赞自家少爷呢,难免带了些炫耀的意味道,“陆姑娘应当未曾见过我们小少爷这般英武的男子吧。”
陆梨初险些被口中的热粥呛到,她微微抬眉看向知鹤,“的确未曾见过这般大了还要母亲牵肠挂肚担忧的男子。”
“无知妇人!”知鹤本就看着陆梨初不顺眼,如今听她这般说更是吹胡子瞪眼起来。
一旁的宋夫人忙打起圆场,岔开了话题。“好了,知鹤,我让你去人牙子那儿寻的人呢?”
知鹤一下蔫了,“夫人,我这就去寻。”
只是不等他踏出门呢,门房便来报,裴子远裴公子上门求见。
“宋伯母。”人未至,声先到。“晚辈怕您忙不过来,特地带了两个聪明的丫鬟。”
第六章
-
陆梨初记得裴子远,昨日那个总是偷看自己的人——尤其是在自个儿报了身份之后。
她循着声音望向屋外,不等瞧见来人,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便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未能消散。
“子远,快快来坐下。”宋夫人虽诧异于裴子远一大早便赶来送丫鬟,但总归是好心,忙起身招呼他坐下。
裴子远身后跟着两个梳着丫鬟髻,穿着淡粉裙装的女子。
陆梨初眉心微皱,她的视线同其中一个女子对上,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渐渐升腾起来。
虽是第一次见,但陆梨初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两位被裴子远好心送来的丫鬟。
上一个叫陆梨初一瞧便觉得不喜欢的人还是和漾。
不过这事儿怨不得和漾,也怨不得陆梨初。
陆梨初对和漾的不喜起初并不是因为这样这个人,而是因为和漾是妖鬼同人结合后的半鬼,身上天生带着一股香,本来这没什么,可偏生陆梨初闻那味道闻久了便下吐下泻,头晕目眩。
只不过后来,这起初叫陆梨初不愿见和漾的原因早已算不得两人的嫌隙了。
陆梨初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鼻尖萦绕的味道的确是同和漾身上的味道同出一源。
裴子远伸出手招了招,初阳同明霭一道往前两步。
那股似有似无的香气有那么一瞬变得浓郁,险些要叫陆梨初觉得是和漾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只是等她强忍下身体上的那股不适,细细打量过面前二人,却又确信,这两人同和漾应当没有关系。
不说和漾不会知道自己偷溜出鬼界来到人间,便是她知晓,按照和漾的性子,应当先去陆川那儿告上一状,然后再耀武扬威地出现在自个儿面前,好好挖苦自己一番。
“宋伯母,昨日我便想着您前不久才遣送了仆从,若是陆姑娘在宋家住下,怕是没有用的惯的。”裴子远面上带笑,说的话更是挑不出错来,“今儿一早,我便从院子里挑了最聪慧的两个,好帮您分担一二。”
“子远,这太麻烦您了。”宋夫人忙摆手拒绝,裴子远却是将立在他身侧的明霭往前推了半步。
“伯母,我同渝舟如亲兄弟,能帮他的地方,子远义不容辞。”裴子远的话虽是在对宋夫人说,可目光却是落在陆梨初身上。
“我不需要人照顾。”陆梨初站起了身,身下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同地面摩擦,发出了略微刺耳的声音。陆梨初看向面上带笑的裴子远,“宋夫人,我习惯了独来独往,身边骤然多两个人反倒不习惯。”
“陆姑娘,宋伯母好不容易见到了故人孤女。”裴子远依旧笑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眼中却是没有笑意,“身边若是没有人照看着,只会叫宋伯母忧心。”
陆梨初看着裴子远,突然扯唇笑了起来,“既如此,宋伯母,那便由您决定吧。”
陆梨初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气定神闲地开始喝方才尚未喝完的米粥。
“子远,你的好意伯母心领了。”宋夫人的视线在明霭同初阳见转了一圈,“既然梨初不喜欢那便算了吧,知鹤。”
“夫人。”
“跟李嬷嬷一道去库房挑两颗参。”宋夫人转头吩咐完知鹤,又看向了裴子远,“难为子远你跑这一趟,年前听棠差人送来的。”
宋夫人停了停,叹了口气道,“你母亲身子不好,来了黎安这么些年,也未曾能同她见上一面。你可得好生照顾着她,等养好了身子,我再去拜访。”
“那便多谢伯母了。”裴子远垂下眼眸,没有再坚持。
如今他贸贸然将人送来,还能说是替好友考虑,可若是主人拒绝后,他仍旧执着要将人留下,那难免惹人怀疑。
陆梨初有些诧异,原本听二人的话头,宋夫人分明在考虑将这两个丫鬟留下来。
可自己不过说了一次不愿,宋夫人便顺着自己的话头拒绝了裴子远。这叫陆梨初心头微暖。
从前在鬼界,虽说陆川口口声声说着放纵她,但其实多数时候,陆梨初自己并不能拿定主意。毕竟即使陆川同她关系不好管不住自己,却会有白娆姑姑,又或是云辞代替他来管。
陆梨初放下手中的碗筷,不由在心里感慨。白娆姑姑从前教过她好人有好报,如今她还没做好事呢,好报便来了。
陆梨初看向宋夫人,宋夫人替她夹了两块糕点,示意她再吃一些。
瞧瞧,自己不过是抱着替宋夫人的儿子寻个惺惺相惜的姑娘的念头,还未付诸行动呢,宋夫人便将自己当自家人看待了,还万分尊重自个儿的决定。
虽说身边留个同和漾气味相似的人不算什么大事,可不用留这样一个人,陆梨初更是乐得自在。
思及此,陆梨初暗下决定,将原先想在人世间好好玩一圈的念头放到一旁,她要抓紧替宋渝舟系上红线,好叫宋夫人能瞧见自个儿的小儿子成家立室。
“宋夫人。”陆梨初心中有了决断,便放下了手中碗筷,“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同黎安大不相同,吃过朝食我想出去转转。”
坐在一旁眼鼻观心的裴子远双眸一亮,正欲开口时,却听到了宋渝舟的声音。
“母亲。”宋渝舟一夜未眠,下巴隐隐有胡茬冒头,“子远,你怎么一大早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