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见的场面,在场诸人皆看得入神。
唯有寄瑶心不在焉,她一点一点回想着今夜与陛下的对话,手心微微发凉。
……
烟花足足燃放了两刻钟不重样。
结束后,众人重新回到含章殿。
太皇太后今晚心情极佳,可她到底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又坐一会儿,就起身离去。
——陛下则没再回来。
这两位不在,宫宴很快散了。
回家途中,寄瑶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旁人只当她累了,也不以为意,仍小声谈论宫宴的盛况。
回到海棠院,寄瑶身心俱疲,勉强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
可她虽然困倦,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皇帝语气古怪:“朕该怎么称呼你呢?方二小姐?还是……乖宝?或者……娘子?”
结合今日种种,寄瑶觉得:皇帝肯定知道了她的梦。但是知道多少,她不清楚。
皇帝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她更不清楚。
这种未知最让人心烦,仿佛一颗心就那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忽然,寄瑶想起一件事。
——她从小就能控梦,稍稍长大一些后,也曾翻阅各种杂书,想了解自己这种情况。
翻阅的过程中,寄瑶无意间看到过“共梦”一说。所谓“共梦”,是两个人同时段做了同样的梦。
可也不对啊,那“共梦”是认识之人才会有的。她从前又不认得皇帝,怎么也会这样?
她想不明白。
寄瑶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直到将近三更,才勉强睡去。
然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竟梦见郎君站在她面前,突然长大了几岁,和白天见到的天子一模一样。
寄瑶下意识想让他从面前消失,却听他突然说了一句:“方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她一惊,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隐约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竟是下雨了。
寄瑶默默地叹一口气。
夜还很长,但她没再睡着。
次日,寄瑶正在女学上课。昨晚没睡好,这会儿也有点没精神。
忽听外面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宫里来人了。
现在听到“宫里”两个字,寄瑶就眼皮一跳。
来者是个内监。
他笑容灿烂,令人奉上几个精致的匣子:“这是太皇太后赏赐给方家几位小姐的。”
“太皇太后赏赐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依次上前,恭敬接过。
寄瑶也收起心中杂念,接下宫里的赏赐。
待那内监走后,姐妹几人无心继续上课,干脆打开了匣子。
五个匣子外观一样,内里的东西却不大相同。
有长命锁,有平安扣,有吊坠,有手串……
而二姑娘的那个匣子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根金蝉玉叶簪。
寄瑶面色一白。
这簪子,和她那个梦里郎君在街上给她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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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不好意思,这章有点卡,今晚更新太迟了,给大家发红包吧。
第47章 进宫
宫中赏赐之物皆精致华丽, 价值不菲。况且这又是太皇太后赏赐,意义非比寻常。
三姑娘知瑶拿着金镶玉的平安扣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转而又好奇地问和她一向交好的二堂姐:“二姐姐, 给你的是什么?”
寄瑶抬眸看一眼堂妹, 也不说话,默默地将匣子打开,向三妹妹面前轻轻一推。
红色绒布上,金玉的光泽隐约可见。
三妹妹低头细看, 当即轻“咦”一声,惊道:“金蝉玉叶簪?这不是上次我们在鎏云坊看到的……”
“是。”寄瑶点头。
三姑娘眸中惊异更盛。
她记得去年大堂姐出阁之前, 她们姐妹六人一起去鎏云坊闲逛。二姐姐似乎很喜欢那枚金蝉玉叶簪, 但因价格昂贵, 就又放下了。
当时知瑶还不解地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买?”
方家虽非公侯之家, 但家中数人为官,俸禄不少。这金蝉玉叶簪虽贵, 可也不是真的买不起。
二姐姐回答说:“太贵了,我平时用不上,也不想花这么多钱在首饰上。”
因为这么一小段对话,三姑娘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 自然也记住了造型独特的金蝉玉叶簪。知瑶还想过,将来等二姐姐出阁,她要花重金买下这发簪给二姐姐做添妆。
没想到,如今太皇太后赏赐给二姐姐的东西, 居然正好是它。
这金蝉玉叶簪不过寸许大小,翼薄如纸,栩栩如生。金与玉交相辉映, 流光婉转,格外别致。
三姑娘知瑶忍不住感叹:“太皇太后真是神了,赏赐的正好是二姐姐喜欢的。”
六姑娘梦瑶也附和:“就是就是,好巧啊。”
寄瑶勉强扯一扯嘴角,心想:巧吗?
她怎么觉得,这东西根本不是太皇太后赏赐的,真正的赏赐者另有其人呢?
而且对方此举也未必是赏赐,而是敲打,或者试探。
寄瑶记得很清楚,在某一个梦里,她和郎君一起上街,当时郎君言行古怪,突然离去。她有意控梦,让郎君回来,并且回来时要带上金蝉玉叶簪。
——那时寄瑶没有多想,只想着这簪子昂贵,现实里没有买的必要,梦里过过瘾也不错。至于郎君的古怪行为,她也不以为意。毕竟梦里有些小波折很正常。大方向跟随她的内心就行。
后来确实如她所愿:郎君带着发簪回来了。
但现在,看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金蝉玉叶簪,寄瑶回想起旧事,心里微微有点发慌。
但愿是她想多了。
深吸一口气,寄瑶稳一稳心神,将这金蝉玉叶簪小心收了起来。
……
与此同时,皇宫内。
小太监常福从方家回来之后,就立刻去皇帝跟前复命。
御前当值这么久,这还是常福第一次出宫办差,心中自是激动。虽说只是赏赐这样的小事,但这机会可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此时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只抬了抬眼皮,随口问道:“收到东西,她是什么反应?”
常福有点懵,不知道陛下口中的“她”指的是哪一个,只能谨慎回答:“回陛下,方家五位小姐都很高兴,很感激。”
“没了?”
“没了。”常福不解,暗暗猜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然
而皇帝只轻“唔”一声,没再说话。
——方才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些多余。
她肯定不会当着太监的面打开匣子。既如此,又怎会发现匣子里面的“惊喜”呢?
真可惜,无法亲眼看到她发现金蝉玉叶簪时的反应。
方二小姐想要装傻,但是没关系,他可以一点点揭开她的伪装。
……
寄瑶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金蝉玉叶簪在她面前时不时地浮现。一晃一晃的,格外刺眼。
下学后,寄瑶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根据记忆,寄瑶从书架最深处,找到了那本讲述各种梦境的杂书。
书上详细介绍了预知梦、通灵梦、幻境梦、应心梦……林林总总。
当然,也有“共梦”。
寄瑶将书上描述的“共梦”相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她这情况相似而又不同。
她心思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真是她倒霉,恰巧和皇帝共梦,那也没有证据表明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主导的。
会控梦一事,她咬死不认就是。
反正此前她从未对人说过自己这个本领,而且她只是胆小老实规规矩矩的方二姑娘。
打定主意后,寄瑶将那本书又重新放回了原位。
她仍和从前一样,在女学读书,闲暇看看棋谱,练练字。
可能因为昨晚睡得不好。这一夜,寄瑶早早睡去。
迷迷糊糊中,寄瑶又做梦了。
梦里她与父母待在一起闲话家常。
寄瑶说起自己的烦恼。——有些事情,她在现实中无法对旁人诉说,只能在梦中借与父母谈心的方式自我开解。
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没事的,乖宝,你不说,没人知道。”
父亲也道:“是啊,再说你只是做梦而已,又没做别的。这世上没有因梦定罪的先例。”
“嗯。”寄瑶点一点头,她很清楚,这些是她的心里话,让自己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烦忧。
同父母说一会儿话,寄瑶心里自在不少。
她习惯性地告别父母,转身回房。
谁知,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了立于窗下的郎君。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不紧不慢地拭剑。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向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