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店,那是什么地方?”云寐问。
“是家供人打尖休息的客店,也做租赁牲口的营生,店中养着一二百头驴,店主孙青我们都叫她青娘,泼辣美艳,那么大一家店全靠她操持,十里八街都是有名的。”
店主不像是给他们提供消息,倒似来称颂这位青娘,说到青娘两眼放光。
“店家的意思是青娘也做买驴卖驴的生意,可能见过韦七?”温敏行问。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去打探打探,指不定有收获。”
温敏行打听了孙家店的位置,暗记于心。用过饭,朝着孙家店进发。
密香不满道:“我们非得找到那个韦七不可吗?要是找不到,是不是还得赔那老太婆一个儿子?”
温敏行道:“没有线索也就罢了,有线索过去看看也没什么打紧。”
密香抱臂冷哼。
汤锅店主说孙青泼辣美艳,诚然没有撒谎。
云寐一行刚到店门口,便见一个头缠青布包巾的娘子一脚将一个汉子踹出客店。小娘子一手掐腰,一手撑在门框上,明艳照人,口中喝骂道:“敢占老娘的便宜,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孙青是什么人,呸,还不给老娘滚!”
目送男人屁滚尿流而去,孙青回嗔作喜,招呼云寐一行,“哟,几位哪里来,打尖还是住店?店里有上等的客房,专候贵客驾临。”
孙青八面玲珑,宜喜宜嗔,温敏行答住店,孙青立刻将人领进去,安排了三间上房。
温敏行留下登记名簿,云寐密香在小二的带领下拿着行李先行上楼。
温敏行仪表不俗,孙青一面咬着笔杆写下他的名字,一面媚眼如丝地与之攀谈,“原来是温郎君,温郎君哪里人?”
“邦外之人。”
“哟,那可瞧不出来。瞧您这身气度,一定是生自富贵之地。”
温敏行笑笑不作答。
“方才的小娘子敢是温郎君的未婚妻?生得好颜色。”
“承蒙称赞,那位是我的师妹。”
“哦,原来是师妹呀。”
温敏行趁机打探韦七。
“韦七?没听说过,郎君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受人之托。”温敏行一语带过,“此人是个庄稼汉,生得魁梧健壮。娘子可有印象?”
孙青巧笑倩兮,“健壮魁梧的男子我这里一天来来回回不知有几百个,我哪里记得住。倒是郎君这等温文儒雅的男子极为少见,过目难忘。”
温敏行见话不投机,上楼去了。
孙青凝望他的背影,目光跟粘住了似的,温敏行已经消失在转角了,她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来。
“老板娘的魂被勾走了?”伙计上前打趣。
孙青骂声脆利,“放你娘的狗臭屁,有这个闲工夫给老娘去后院铲驴粪去。”
伙计悻悻去后,孙青托腮坐在柜台后面,神思不属。柜台正对对着客店大门,透过敞开的大门,孙青不知看到了什么,迷离的双眸骤然一亮,眉飞色舞道:“今个儿神仙集体下凡了不成,刚来了两个神仙似的人,这又来了两个”,一面迎出去。
第46章 卷六:轮回错(2)
3.
白荼东方青雨到了衡州有几日了,本来该上路了,白荼说什么也不肯走。
“我有预感,师姐快到衡州,我们就在这里等师姐。”
“已经四个月了,难道白郎君还接受不了你和云娘子再也无法重逢的事实?天大地大,她不知走的哪条路,早与你走散了,何来重逢之日。”
不管东方青雨说什么,白荼依旧固执己见,坚持留下来等云寐。
“好好好,白郎君说了算,白郎君说留下就留下。”
白荼并不是枯坐干等,日日出来沿街打探,他师姐飘逸绝尘,见之难忘,凡她过处比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打听的喉咙都干了,东方青雨拽住白荼,“歇歇,白郎君你歇歇吧。你看前面的有卖兔子的,我们过去挑一只兔子。”
白荼兴致缺缺,“不是我的兔子我不要。”
“你卖下来不就是你的了。”
白荼依旧摇头,固执得很。
便是在这时,孙家店的老板娘孙青迎了出来,“二位打哪来,需不需要住店。”
东方青雨打量老板娘风流美艳,双眼冒光,“在外面游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娘子这样的店家,能成为老板娘的客人,真是福气深重。”
撩拨的孙青咯咯娇笑,“这位郎君真会讲话,这么说二位住下了?刚好还剩两间上好的客房。”
“住住住,我们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有劳老板娘安排。”
白荼大感诧异,“我们不是有住……”他想说他们有住的地方了,被东方青雨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住哪不是住,何况这里有美人儿看。”
白荼脑子反应从来没这么快过,“你不是你喜欢男人么,看美人儿干嘛?”
东方青雨脸色一僵,突然打了个哈哈道:“我最爱的当然还是白郎君啊,若是白郎君吃醋,不愿意叫我看我就不看了。”
白荼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愿意看尽管看好了,谁会吃你的醋。”
“我们白郎君果然大度。”
二人随着孙青进了孙家店,房间安顿妥当以后,东方青雨回原来的客店退房取行李,嘱咐白荼乖乖呆在房里,不要四处乱走。
东方青雨走后,白荼的确没有四处乱走,他坐在床上,自己掉了一会儿眼泪。和师姐别分四月有余,他如过四年,思之如狂,一日不可或忘。不知师姐眼下人在何处,他们可有重逢之期?
思甚,想甚,盼早早相见,慰藉相思。
害怕给东方青雨回来看到数落他,白荼哭了一会儿强自收抑眼泪。推开北面的窗子,望向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行人二三打桥上走过。岸边一排月桂正当其时,开出淡黄色的小花。香远益清,白荼不觉深吸一口气,哀伤之情稍稍淡却。
他哪里知道,隔壁的云寐也在与他做着相同的动作,随着呼吸一吸一吐,但觉心旷神怡。
有什么在脚边蠕蠕移动,云寐俯身抱起小兔,“想你的主人了?”
片刻后凄凄道:“我也想他了。”
4.
东方青雨取完包裹回来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客店大堂里喝酒,女孩儿团团的脸儿,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甚是招人喜爱,只是和她一杯杯饮酒的豪放姿态相比着实透着一份诡异。
包裹放在桌上,东方青雨在小女孩对面做下来,“你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小孩子不可以喝酒的吗?”
密香斜他一眼,没搭理,抬碗又干了一碗,继续倒酒继续饮。
东方青雨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叔叔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密香一巴掌打开他,“拿开你的脏手,狗屁叔叔,老娘是你老子。”
东方青雨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好有个性的丫头,只是你这样讲话不礼貌哦。”
“要你管老娘!”
密香直接泼了东方青雨一碗酒水。
辛辣酒气直钻鼻孔,酒水顺着东方青雨面颊流下来,他竟能保持微笑不变。
就在东方青雨的微笑即将保持不住时,孙青打厨房走了出来,惊呼道:“哟,这是怎么了?”
她掏出掖在衣襟上的手帕,殷勤地为东方青雨擦拭,“郎君如何搞的这般狼狈。”
东方青雨抓住孙青的手,“有劳老板娘了。”
孙青心甜意洽,美的冒泡,直接把东方青雨撤了过来,“郎君别搭理那女孩子,她有病。”
方才密香下楼要酒,孙青惊讶她小小的女孩子居然喝酒,先是不肯给,要温柔行点头才行。这番话说出来,被密香痛骂了一顿。
东方青雨瞅瞅密香,“我觉得她也有病。对了,她是什么来历,和谁来的?”
孙青方要回答,伙计外面喊孙青,似有急事,孙青只得去了。东方青雨瞥了密香一眼,直觉这女孩子万分怪异。怀着纳罕,拎着包裹上了楼。
在他上楼不久,温敏行下楼,看见师父又在抱着酒坛痛饮,不觉劝道:“师父少喝些酒,饮酒伤身,况且你这样整日醉醺醺的委实不好。”
密香横他一眼,“你也来管我的事?”
“徒儿不敢管师父的事,只是……”
“不敢就闭嘴。”
温敏行没再继续说下去。
密香越喝招子越亮,越喝人也越迷离。
师徒二人沉默的功夫,云寐袅袅地下来了。
“前辈,温师兄,你们也在。”
温敏行见云寐打扮素雅,一副外出的装扮,不由道:“师妹去哪里?”
“我出去打探白师兄的下落。白师兄走在我们前面,没准此时此刻也在城里。”
“嗯,找小白是正事。敏行你也去。”密香突然发话。
云寐诧异。依照密香子的性格,绝不会关心白荼的死活,前番她曾提到过寻找白荼,此刻又说找白荼是正事,委屈不像她的作风。云寐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