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书朗放下手里东西回头看他，“郁沉舟你突然在那发什么疯，还没说你呢，人家那女生从头就没看上你，自始至终就是看上你的那个朋友，倒是你一直瞒着我和你爷爷，我以为这事都能成了，结果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家女方已经和你朋友在一起了，你一天天到底想做些什么！”
郁沉舟翻过那手机，抚摸着那道裂隙，细碎的玻璃扎进他的指腹渗出一点点细小的血丝，他脸色似乎慢慢沉寂下来，“爸，爷爷，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
郁书朗皱着眉头往前走了几步，“什么意思？谈上恋爱了？”
他没回这个问题，“还有，以后出去介绍我和姜知意的时候，不要再介绍我和她是兄妹。”
电视机被郁霖按灭，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余那空调送风的声音，家里的钟表前段时间坏了，被遗留在角落迟迟没有再挂起来，郁书朗彻底沉了脸，“郁沉舟，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靠在柜子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字面意思。”
郁霖坐在沙发那缓了两口气，“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爷爷听不懂。”
“意思就是我喜欢姜知意，我要和她在一起，是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不是兄妹的那种在一起。”
“混账东西！”郁书朗把手里的书直直向他扔过去，书脊擦过他露着的手臂，留下深深的红痕，不一会儿便肿了起来，“知意是你妹妹，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这就叫没有礼义廉耻了吗？爸你对礼义廉耻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我和姜知意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和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其实自从上次之后，郁沉舟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和家里说，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家里这里总是第一紧要的，他不想让知意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庭朝夕之间土崩瓦解。
都是他的错，他没有照顾好她，才让这份感情变了质，是他没有约束好自己，一步步与她共沉沦，事已至此，这责任本就是他应当担起的，感情有就是有了，没办法磨灭。
郁霖的手杖都拿不稳了，他向前走几步，“那可是你妹妹，从十几岁就和你一起生活，你照顾她，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这几年几乎都是和你一起度过的，你怎么忍心的郁沉舟，她小你十岁啊十岁，大学还没有毕业呢，你怎么下得了手呢。”
“不用和他讲这些，我看他是彻底疯了，想回北城开律所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南城太多人知道你们的关系觉得澄清不过来，所以索性换个地方吗，郁沉舟？”
“我不想让流言蜚语伤害到知意，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好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喜欢上自己的妹妹，还能在这大言不惭说这些！我看你简直就是疯了！”
郁沉舟眼中的红血丝逐渐渗了出来，他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对比惨烈，他冷笑了一声，“我没有疯，我很冷静，早就想和你们谈这件事，我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介绍我和她的时候不要说我们是兄妹，我不想到了北城还让知意遭受议论，她很好，不能白白遭受非议。”
郁书朗将袖子挽上去，啪的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鲜明的指印烙在他的皮肤里，连带耳朵也嗡嗡作响，“郁沉舟，早在知意刚来咱们家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知意小你这么多，叫你叔叔都可以，你当时还觉得我说的太多，可是现在呢，你一年一年蹉跎着，谁家的姑娘都不见，一直到了现在你和爷爷说你喜欢知意？你明不明白知意和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郁沉舟抹了抹嘴角，按着脸上肿起的痕迹，那红痕像是有了棱角，一下下硌着他，他放下手，“我当然知道她小我十岁，我当然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我和她结了婚我们更是一家人。”
郁书朗彻底说不出话来，郁霖的手杖一下下敲着地面，重复讲了好多遍，“知意是你妹妹，知意是你妹妹，知意是你妹妹。”
“爷爷，知意不是我亲妹妹，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接受，你们也一定认为我疯了，可我现在很清醒，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还有你们也不要去为难知意，她才二十岁。”
郁沉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边的拉杆箱往门外走。
郁书朗问他去哪，他没回头，“去美国。”
他到旧金山的时候，是美国的上午，阳光像是要从整个城市溢出来，可风却阵阵刮着停不下来，虽然都是八月底，这里不同于国内的酷暑，反而凉爽得不像夏天，郁沉舟急匆匆赶来也没来得及换衣服，衣领的扣子何时掉了他都没察觉，无奈只能从箱子里随便捞了一件衣服套上。
他定了个酒店，将行李放了过去，也没休息，直接就往学校那片赶，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郁沉舟到了学校宿舍区的时候刚好就看见知意和那个郑泽在外面走着，有说有笑的，好不快活。
阳光越发的刺眼，这样的天气对于他来说还不如英国的阴雨连绵来得痛快，他只觉得周身都疲惫，脊背都有种痛感，或许是年纪大了，再没有二十岁时坐红眼航班也能精神抖擞的状态了。
他大概知道她具体住在哪，也不愿意再看眼前两个年轻人的交流，只觉碍眼得很，索性他直接去了她住所。
第51章 年上的戒指是水位线
刚到旧金山的时候，姜知意是忐忑的，再加上这人生地不熟的境地，整个人都紧绷着，这种时候有郑泽在她旁边，她倒觉得还算安心。
这些天她一直在忙着给宿舍添置一些能增加幸福感的东西，其实屋里有以前上届学姐留下的一些实用物品，她没什么太多需要买的，但是架不住想出去逛逛。
而关于郁沉舟什么时候会知道她背着他来美国交换这件事，更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剑，知意其实很想他，整个人都被拉扯着，她时不时就会看看手机，就怕忽略他发来的消息。
这儿的天气变换的很快，天还没有黑就又开始刮起了妖风，像是要下雨，“最寒冷的冬天是在旧金山的夏天”这句话名副其实。
知意裹着自己的外套和郑泽说了拜拜，就赶忙小跑回了宿舍，这儿也不像国内那么严格，宿舍楼里男男女女都有，她有些烦躁，紧紧握着钥匙往前走着，好在她住的是单间，没了会有异性舍友类的烦恼。
楼道里学生们来来往往，郁沉舟靠在墙边，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他罕见的穿着一个长袖连帽卫衣，帽子戴着，口罩也戴着，裤子是黑色休闲裤，鞋子也像是随便穿的，混在人群里像极了大学生。
知意一直没有抬头，低着头在人群里乱窜，却总觉得有道目光看着她，她拿着钥匙手有些抖，这毕竟是国外人生地不熟，她只想赶紧回自己的小屋，可那钥匙在孔洞里怎么都进不去，生生与她作对。
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她背后猛然向前侵袭，密密匝匝的卷着她，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动着她的指节一点点打开门锁。
知意声音发颤，“哥。”
“嗯，怎么门锁都打不开了？”
那指节裹着她的，冰凉的钥匙印进她的皮肤里，留下不浅不深的印子，他将她的手完全包住，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脖颈处，那呼吸一点点的划着她的皮肤。
郁沉舟用脚踢开门，揽着她的腰，将她推进屋子里。
屋子的采光并不好，又因为突然阴天的缘故，黑黢黢的，那门的隔音还不错，一瞬间耳边便寂静下来。
知意站在门那，看着郁沉舟慢慢摘掉帽子，她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说说吧，为什么出国交换不告诉我，嗯？”
郁沉舟俯下身，与知意挨得很近，她被迫靠在那里，还想往后躲，他直接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推了几步，“你都到了美国我才知道，你这半学期都在忙这件事，一个告诉我的机会都没有吗？还是就是单纯的不想告诉我？”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一开始是想着等尘埃落定再和你说，后来又因为和你赌气就没告诉你，再后来我是想着。”
郁沉舟拍拍她的脸，“想着什么？”
“我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怕你是一时兴起，如果我出来之后，咱们都冷静下来，你会发现不是非我不可，所以......”
“姜知意，先不管我喜不喜欢你这件事，我是不是你哥？你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想过和我商量吗？从头到尾没有考虑过我吗？”
知意抿着嘴唇，抬头望着他，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郁沉舟，好似有点狼狈，头发并没有平日那么整洁，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戴着口罩。
“因为我第一开始真的没觉得我能出来交换！”
“那你的好朋友左纭慧知道吗？”
知意又不再讲话，他此刻已经明白，声音愈来愈沉，“所以就是在所有人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