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把袖扣拿了出来，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的普通黑色睡衣，“生日快乐，哥哥，给你挑了个袖扣，不知道你能不能喜欢。”
荧幕上放着稀奇古怪的配乐，搭着谐星标准的方言，滑稽的色彩从液晶屏幕里散了出来，郁沉舟拿起那枚在盒子里端正摆放的袖扣，“知意眼光一直很好，我很喜欢，明天我就戴这个。”
她没再讲话，而是往沙发里面坐了坐，单手抱着一条腿，而另一只腿却垂下去左右晃着，毛绒的地毯也随着左右摇摆，她偶尔会触碰到郁沉舟睡裤的一角，是冰凉的触感没什么温度。
过了会儿，她才不经意地问他，“我今天听见你讲电话了，你是不是过段时间要出差。”
“对，今年小年不能陪你一起过了，可能在除夕前才能回来，你这段时间可以和你好朋友出去旅游什么的，自己在家不要乱吃东西，对肠胃好一点。”
知意将脸颊拢在手臂里，侧头望着他，可他却没有看她，滑稽的曲调已经略过，喜剧的内核在电影的末尾表露出来演化成深色的光影落在郁沉舟脸颊上，他似乎没发现她在看他。
“好的哥哥，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郁沉舟没回应这句听起来不太真诚的赞扬，“我尽量早点赶回来，我买的除夕上午的机票，爷爷想你了。”
“嗯，我知道，前段时间爷爷给我打电话来着，那我等你回来。”
“好，在家乖乖的。”
*
一月中下旬知意和栗子一起去了趟哈尔滨，本地人廖佳琴带着两个人在那玩了个痛快。
小慧在屏幕里羡慕很久，她今年又被打包带去了三亚，一起包走的还有邢昭。
知意一边给她看这边的大雪，一边笑，“你俩这小情侣，现在跟连体婴似的。”
“哼哼，我就当你是羡慕我了，毕竟某人哥哥出差喽。”
“左纭慧，你今年收不到我喜气洋洋的小红包了，等着磕头谢罪吧，再见。”
趁着春运前，知意回了南城，她第一次对回家没了太多期待，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南方的树是绿色，两旁的绿化也是，一切好似还是春天那样，感受不到分明的四季，今年的冬天也是依旧没有雪。
高中那年蒙蒙的雪似乎成了绝唱，她有些喜欢上东北了，并且回来之后开始有些想念，那里的树枝虽然是枯败的，将那灰色的天切割成一片一片零碎的，而后落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可道路寂寥的景却压不住两旁吆喝着卖年货的摊贩。
知意拉上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把最后的光隔绝在了外面。
大年二十九那天临近傍晚，赵景熙去找了她，知意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身边堆了许多的烟花。
“我听邢昭说，这些日子都是你自己在家，我想着前些天约你你可能也不会出来，但是我今天看见路边的烟花摊的时候，觉得还是应该来找你，明天才是除夕，除夕你又肯定没时间，所以我提前来给你庆祝新年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烟花他是怎么带进来的，陌生的车辆小区是不放行的，“这么多，你一点点搬进来的吗？”
赵景熙看看脚下，“你说这些吗，不沉。”
他又指了指天，“马上天黑了，天黑再放吧，你愿意在下面陪着我等一会儿吗？”
小区里大部分人或许已经回了老家，没什么声音，连风声也是没有的，知意笑了笑，“那有什么不行的，现在的天黑的很快。”
她带着他坐在对面喷泉附近的长椅上，她原以为他会问些什么，比如去玩的怎么样，最近怎么样这些聊起来可以说不完的话题，可他没有，赵景熙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他紧紧握着双手，时不时看看天，似乎能把这天空拧出一点雪来。
可哈尔滨的雪怎么都是飘不到这里的，小区里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几箱烟花压在路灯的光上，静静的等着两人过去点燃它们。
赵景熙这才站起来问她，“想先玩些小的，还是先放大的？”
知意仍旧抱臂坐在那里，她歪歪头，想了半晌，“我想先玩一点小的，然后留一点，再放大烟花的时候我拿着仙女棒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好不好。”
他点点头，“好主意。”
她又想到些什么，把他的手机立在了视线范围内，她是想录些视频给小慧发过去。
小烟花点燃的很快，大烟花升空的时候，两人拿着手机站在了较远的位置，瞬时的美丽落在了楼宇之间，挂在了树梢上，火树银花般的绚烂在眼前炸开，知意举着几个仙女棒，让赵景熙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他拍的还算可以，她也还算满意，没再难为他，只是重新静静的站在那里仰头看着。
有些震耳的声音掩盖掉他们之间的呼吸和单方面错乱的心跳，一箱结束之后，片刻的安静如潮水般覆来，赵景熙在她身边，吸了吸鼻子，她猜他有些冻到了。
“还有一箱，还放吗，感觉你穿的有些少，别是要感冒。”
“搬都搬来了，必须放完。”
赵景熙拿着打火机匆匆点燃，而后又小跑回来，这次的烟花时间更长一些，炸开后无数的小烟花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倒有些像聚集在一起的蒲公英。
“知意，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她没想到他会叫她知意，愣了会儿没回过神来，刚想也同样提前祝他新年快乐，嘴还没张开便听见他继续讲着。
“我其实早就想好今天来告白的，可是这几个月我能感觉到你是不喜欢我的，我不想让我自己这段可有可无的暗恋成为我们之间友谊的隔阂，这太对不起我们这么些年的感情，所以我刚才坐在那想了半晌还是没说出口。”
“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又说了，但是我这不是跟你告白，我只是觉得不说总会有点缺憾，等我以后不喜欢你的时候，或许今天晚上的事情会变成我们多年后的谈资，可若我今天晚上不说，便一定会成为我日思夜想的遗憾，这可能是我的劣根性，抱歉，这或许给你带来了不太愉快的烟花体验。”
他的话讲的很快，在巨大的烟花下都显得有些若有若无，掩盖在这巨大的声响下的是他这些年有始有终的暗恋。
可烟花总会放完的。
“不会的，你很勇敢，咱们几个人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顶好的人，你在校园里也一直是那个耀眼的存在，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他总是比她勇敢的，从初中那瓶递过来的水开始。
“知意，今年我们之间不论是什么事情，如果只能有一个人要得偿所愿的话，我希望是你。”
最后的烟花终究是落幕了，高耸的枝丫晃了晃没留下任何刚才的痕迹，天空中弥留的烟雾似乎飘下来，飘到他们之间，赵景熙笑了笑，抬抬下巴，“你哥回来了。”
知意扭过头去，黑暗中亮起熟悉的车灯，关门声在耳边响起，那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车的一侧。
赵景熙记起那次她故意让他在路口等她，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是他太迟钝了。
十几岁的感情总是有些幼稚，总是想靠外界的什么来刺激眼前的人，他了然。
“知意，你愿不愿意抱抱我，朋友之间的拥抱。”
他没等她回答，只是虚虚向前探过身子，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未拉近，他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得一只手向下垂着，一只手轻轻拢过她的脖颈。
在他们的角度看起来，这或许连个拥抱都算不上，姜知意其实是想拒绝他的，上次的故意为之其实只是想让郁沉舟亲眼看见她是和谁出去。
可今天的，她总觉得这样不对，但她能感觉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她拍了拍他后背，轻轻说着，“你的愿望太小了，我倒觉得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郁沉舟迟迟没有上去，他沉默的攥着手中本来整洁的西装外套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从他们拥抱到分开，再到知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捏捏鼻梁，和她说着，“走吧，上楼去。”
他出差这么些天，家里倒是整洁，同他出门前没什么差别。
郁沉舟换掉鞋子，将拖鞋递给知意，问了句，“和赵景熙在一起了？”
粉色的拖鞋落地发出轻轻的一声，应该换鞋的人却半晌都没有动作，没有了烟花的衬托姜知意才发现今天晚上的黑夜居然如此的暗淡。
没有月亮，看不到星星，也有些看不清郁沉舟的脸。
她只能听见他波澜无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变化。
知意莫名笑了声，像是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包袱都解脱掉，“郁沉舟，你应当知道的吧，我喜欢你。”
“哥哥，别装傻了，好吗？”
第33章 那我和谁做？
郁沉舟想将西装外套暂时挂在玄关的衣架处，却莫名滑落下来，衣服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他单手叉着腰，觉得无力，便没有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