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莫名有水滴的声音,一下下响着,知意有些怕,她拢了拢自己衣服开了灯,才发现应当是中午回来时没有把水龙头拧到头,她单手撑在那里看了两秒,似乎又想到什么。
她重新拧松水龙头,将衣服规矩地穿好,敲响了隔壁的门。
*
郁沉舟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仍是湿的,听这两长一短的敲门习惯,他猜到应该是妹妹,但还是问了句外面是谁,却没人作答。
他将门打开,发尾的水沿着脖颈没入领口,在他的皮肤上肆意地兜了一圈。
郁沉舟单手抵着门,看着睡衣外面套着蓝色衬衣外套的知意,小姑娘衣服整齐,头发却是乱糟糟的。
姜知意双手握住他胳膊,“哥,我有点害怕。”
“害怕?”
“对。”
她一只脚跨了进去,趁着她哥松手的间隙,彻底走了进来,酒店房间其实不大,站在门口可以清晰的看见床上被掀开一角的白色被子。
许是他刚洗完澡的缘故,热腾腾的水汽从淋浴间溜了出来,将这片空气蒸腾成独属于郁沉舟的味道。
同样是酒店的洗护,沾染上不同的皮肤,都能散出来些不寻常的味道,姜知意低着头,翕动着鼻子,直到她也被这热气环绕,被这香气拢了起来,才想到开口讲话,“我那屋子,水龙头一直在滴水,我听着实在有些怕。”
小姑娘眼尾红红的,似乎是被吓狠了。
郁沉舟将毛巾搭在衣挂上,顾不上别的,“叫客房服务了吗?”
“还没,不知道怎么叫,哥,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看。”
他拿好房卡走到隔壁的屋子,却没有关上门而是虚掩着,屋子很干净像是才收拾过,空调也是最适宜的26度,洗手盆四处还有未干的水渍,他有些无奈,将水龙头轻轻一拧,“看起来是用完之后没有拧紧。”
房门的空隙将一些凉气散了出去,也将走廊的空旷感带了进来,门外橙黄色灯光也偷偷照进来覆盖在门口的浅色地垫上,姜知意站在他身后,将这片碍眼的光彻底隔绝在屋外。
她兀自说着,“我明明记得我拧紧了。”
郁沉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对关上的房门发表意见,他只是慢慢说着,“那哥哥回屋了。”
他可以纵容她将门关上,却无法阻挡他走出这扇门,不论怎样,结果都一样。
她先一步站在门前,死死握住门把手,“可是哥,我还是很害怕。”
他没讲话,只是在等她的下一句。
“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陪我?”
*
姜知意躺上床的时候,郁沉舟还是坐在床旁边的沙发上。
浅咖色的沙发很小,被他一坐显得更小,屋里的空气都显得稀薄很多。
“你一定要坐在那吗,哥。”
姜知意脸上的笑马上要挂不住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双手在里面狠狠绞着。
“我在这陪你,你睡熟了再走。”
“灯亮着我睡不着。”
郁沉舟起身将灯关了,房间瞬时陷入一片漆黑,深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像是一个没有空隙的黑箱子。
“哥...太黑了,我都看不见你了。”
“你闭上眼睛习惯一会儿,就能觉得稍微有点亮光。”
“我闭上眼睛都觉得黑。”
郁沉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赠送的小夜灯点开,一片浅黄色的光晕开来,攀附上他那黑夜中看不太清晰的轮廓。
姜知意侧躺着身子,她只能看见他半边脸颊,那一点点灯光像是融化掉了他平日里硬朗的线条,她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哥我想喝水。”
“这里没有热水,凉水可以吗?”
“可以。”
他把矿泉水瓶拧开,递了过去,姜知意蹭着床铺起来了半个身子,张开嘴,“能不能喂我,不想把手伸出来,现在这个温度盖着被刚好。”
郁沉舟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耷拉着将自己包起来的小姑娘,他都无奈了,只能将水瓶口递到她嘴边。
知意仰着脖子,小口小口喝着,喝了几口又不想喝了,他一个没控制住,水便滴滴答答地沿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
他险些被气笑,“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买个口水巾,嗯?”
“毕竟你是我哥欸,我撒个娇怎么了。”
姜知意现在的理由信口拈来,他要是反驳她,她就用他的理由说回去。
郁沉舟抽了几张纸弯着腰,擦了擦她下巴和被打湿的床单,知意眼疾手快伸出手抱住他胳膊,把他往她身边拉。
他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单手撑着床,语气却有些严肃,“知意,你要是不睡觉,我就回屋去了。”
“你能不能就坐我旁边。”
郁沉舟不说话。
“有一年我月经肚子痛,你就坐我床边了,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你已经成年了,知意。”
姜知意终是将自己从被子里放了出来,背靠在床头,她抓着床单,“我成年了又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想让你坐在床边,你到底在避讳什么。”
他站起身,一手抄在兜里,一手扶着额头,似是酝酿了几秒才张口,“你今年18岁,我28岁,不是你十四五岁还要牵着我衣角走在我身后的时候了,人言可畏啊知意,这么晚了我还在你房间,你可能觉得这没什么。”
姜知意打断他,“这不是在南城,我也没有说过分的话没有做过分的事,我心里没有鬼,难不成是你心里有鬼吗,哥哥?”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静的没再讲话,郁沉舟将水瓶拧好放在床头柜,他拉开最侧边的窗帘让外面的光透了进来,而后将小夜灯拔掉,只余那一点自然的外界的光照进了屋里,他又重新坐回那个浅色的沙发,语气平平的讲着,“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姜知意钻了回去,侧到另一边不再看他,头发被肆意的搅乱压在了枕头上,她一直在眨眼像是这样能磨灭掉刚刚忍不住的几滴眼泪。
太安静了,屋子太安静了,她们太安静了。
郁沉舟看着被子里拱起的这一小团,终究没忍住,“需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吗?”
“不需要。”
姜知意抽动几下鼻子,“算了,你还是讲吧,我讨厌安静。”
“想听什么?寓言故事?安徒生童话?”
“......哥,我是不是在你心里14岁都不到,顶多八岁。”
“不是这个意思。”
姜知意平躺着,“我想听听你大学时候的事。”
“我大学没什么好讲的,很枯燥。”
“那就讲讲你以前的恋爱。”
“我没谈过。”
“那哥你还蛮糟糕的,长这么好看都没有谈上恋爱,是不是大学的时候性格很不好。”
郁沉舟又被气笑了,“就不能是你哥不想谈吗?”
“你听听你这语气,听起来就很糟糕。”
郁沉舟揉了揉太阳穴,“知意,你这样和我讲话,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明明是因为你没有好听的故事。”
“哥,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几年前那个荣姐姐,是不是有一年郁爷爷想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
郁沉舟有些记不清了,老爷子每年过年都要提这件事,每年都有不同的说辞不同的人家,乱糟糟的。
“记不太清了。”
“哦。”
第24章 头又开始昏了
从西北回来之后,姜知意在家呆了一段时间,没别的原因,不过是在超长时间社交结束后的自我充电。
那天她还是照常起来读了会儿书,然后追着剧,中途再和小惠聊些有的没的,小惠消息回的不快不慢,不像平常那样热情,但也还算正常,知意便也没多想。
直到邢昭突然在外面敲她家门,姜知意看见是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你怎么气喘吁吁的,怎么了?”
“还好我还记得你家地址,我今天一直没联系上纭慧,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姜知意低头悄悄看了一眼她和小慧的聊天框,觉得有些奇怪,下一秒小慧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小慧:[邢昭是不是去你家找你了。]
姜知意:[你是不是在我家安监控了。 ._. ]
小慧:[他肯定在到处找我,我在科技大学地铁站旁边的公园,别告诉他。]
姜知意将手机放回兜里,“我今天也没联系上她,走吧,咱们分头找找。”
“好,我把我已经找过的地方同步给你,你去别的地方,有情况给我发消息。”
邢昭没顾得上关门,便扭头匆匆跑了,姜知意回去换了身简单的衣服,而后去便利店买了几瓶冰水和小慧爱吃的冰激凌,她看着邢昭已经走远了,才匆匆去了地铁站。
站里空调开得很足,有些冻胳膊,她把吃的喝的放在包里,而后搓了搓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