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的火一直不灭,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小火慢慢煨着一盅人参鸡汤。
那人参年份不大,也就十几年左右。那鸡则是养了一年半,肉质老练的老母鸡。
一般炖了汤,肉不吃,那汤却是要喝的。
不过朱佑棱不一样,他就喜欢吃人参鸡汤里的老母鸡。就和后世一般喜欢吃广式白切鸡一个道理,朱佑棱就喜欢它的口感。
于是乎,一盅人参鸡汤端上好了,万贞儿和朱见深只喝汤,而朱佑棱呢,汤要喝,里面的老母鸡要吃,就连那十几年的小人参,朱佑棱也嚼吧嚼吧,当菜一样吞了。
关键这样吃,不是时不时吃一回,而是经常吃。偏偏呢,朱佑棱整个人只是胖了亿点点,其他的屁事没有,完全不存在补过头。
“鹤归啊,你这样吃,朕真怕你以后胖得走不动路。”朱见深感叹,到底不敢和朱佑棱抢着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佑棱异常坚定的说。“我不可能胖成那样,我平时有锻炼身体,看起来比父皇健康多了。”
“你哪里看起来比朕健康。”父子俩开始互相伤害,你一言我一语,惹得万贞儿吃笑不已。
当然了,这也是万贞儿确定自己儿子体质天赋异禀,貌似还百毒不侵的缘故,才没有对朱佑棱的一日三餐横加干涉。
都是由着朱佑棱,将溺爱孩子的老母亲角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快两日过去,又到了美好的上早朝日。
寅时(凌晨5点)刚过,,天色未明,金銮殿内却已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御座旁那金鹤香炉吐出的袅袅青烟,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端坐在龙椅上的朱见深,面色沉静,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他脚边的朱佑棱,这才看着底下的群臣,直接切入主题。
“诸位爱卿,土鲁番阿力,侵哈密,掳忠顺王,藐视天威,对朕的敕令置若罔闻。如此猖獗逆行,朕意已决,当遣将士,犁庭扫穴,以正国法!诸位爱卿,有何方略?”
朱见深的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话语刚落,朝堂瞬间骚动起来。
兵部现任的尚书白圭,是一位主战派,成化二年的时候,奉命提督军务,与抚宁伯朱永等讨平荆襄流民刘通之乱,以功加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又提督十二营操练。
白圭当即出列,出声道:“陛下圣明!土鲁番蕞尔小邦,竟敢如此悖逆,若不加征剿,天朝威严何在。”
顿了顿,白圭又道。“...若不加征剿,西北诸部必将群起效仿,边关必然永无宁日!臣以为,当速选良将,精兵,直捣哈密,擒获阿力,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都督同知赵辅等一批武将也纷纷出列附和。“臣等愿领兵出征,必为陛下荡平土鲁番,扬我国威!”
白圭的话,简直说到了朱见深的心坎上。
他上一次上早朝,之所以那么生气。就是觉得,朝中一些大臣,特别是以某些文官为首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龄的缘故,遇事总想着息事宁人,缺乏年轻人该有的锐意和进取心。
然鹅不等朱见深表达对主战派官员的赞同,本该在成化七年致仕,如今依然是内阁首辅的商辂,突然出列,躬身的道:“陛下,老臣以为,出兵之事,还需慎重。”
朱见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朱佑棱倒是面色平淡,他早就猜到,关于出兵抢夺回哈密卫的争论,最终会以主和派胜利宣告结束。但没有想到,商辂这回居然也成了主和派。
“万岁爷......”商辂叹息的说。“哈密卫远在边塞之外,若派兵征讨,运送军粮需跨越千里,士兵们难免要忍饥挨饿。大军远征万里,不仅将士劳顿,钱财消耗也极为巨大,这是老臣认为的第一难处。”
“至于第二忧虑......”
“西北之地苦寒,我们的将士长途跋涉到那里,必然水土不服,如此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商辂认真无比的继续说。“万岁爷,即便咱们侥幸收复了哈密卫,可此城孤零零地悬在塞外,我们该如何长久固守?一旦大军撤回,贼寇必定卷土重来,这岂不是白白消耗国家的财力物力。”
“这是老臣所思所想的三点问题,万岁爷,老臣认为,我们不如稳妥地坚守现有的关隘,同时派遣使者对土鲁番严加斥责,并辅以笼络安抚的策略,命令他们归还哈密卫。这样或许能收到不用出兵作战就使其屈服的效果。”
“前段时间朕敕令斥责,土鲁番首领阿力,没有丝毫反应。朕不得不认为,他已经在藐视大明天威。”
朱见深说到这儿的时候,其实已经很平静了,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土鲁番那边已经蔑视大明了,要是不给个出兵反应,岂不是被看低了。
没曾想,朱见深话语刚落,就有都察院的某位御史出列支持商辂。
只听这位御史慷慨激昂的说。“万岁爷,商大人这番话,是为国谋划的忠言。
战如凶器,乃圣明君王在不得已的情况,才会选择性动用的手段,不可因一时愤怒,就轻易挑起边境战事。何况如今国库不充裕,若再兴师动众远征,必然要向百姓加征赋税,只怕会引发国内动荡!恳请陛下再三深思!”
“等等,为什么要像百姓加征赋税?”朱佑棱貌似很天真的发言。“这种情况,抄几个恶贯满盈,有通敌卖国之疑的商绅,不就来钱了!”
满朝文武:“......”
彭时等人面面相觑,突然察觉到了很不得了的问题。他们的太子殿下,大明未来继承人的观念,好像和他们很不一样。
——到底什么他们的太子殿下会有,国库不充沛,就抄家的想法?
万安伸手抹了抹额头,发觉全是汗渍。随即恢复冷静,反正不是他教的,太子殿下那么聪慧,说不定自学成才呢!
“太子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要没犯法,就不可轻易动抄家的念头。”
“都有通敌卖国之疑了,怎么不算犯了法?”朱佑棱忍不住和说这话的御史争辩道。“既然敢通敌卖国,孤只是抄家诛首恶,已经算仁慈。孤可没说过让他们三族消消乐!”
-----------------------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更新o(* ̄︶ ̄*)o
第58章
“朕的太子又不是嗜杀之人, 只抄卖国反贼之心,为何尔等一个个的,彷佛朕的太子,已经下令将卖国贼三族消消乐了。等等......”
朱见深说着说着, 突然灵机一动, 想到一个可能性, 不禁脸黑起来。
够资格来金銮殿上早朝的官员, 都是聪明人。朱见深能想到的, 他们能想不到。
典型的自作聪明, 自己将自己坑了。
朱见深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哼声。
朱佑棱直接嗤笑, 父子俩都没有说话, 但嘲讽效果真的拉得满满的。顿时满朝文武不再说话了, 就连先前还说出自己想法的商辂,都不禁在心中摇头。
何谓猪队友,这就是了!
“陛下的敕令早就发过了,那土鲁番首领阿力何曾理会过半分!我们退一尺,贼寇就敢进一丈!今天放弃哈密, 明天是不是连肃州也要拱手相让。”白圭突然出声, 将话题拉了回来。
“死守关隘?简直是坐以待毙!至于所谓劳民伤财——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速战速决,甘受军法处置。”
“此策不可, 太过劳民伤财,有伤天和。”
“此言荒谬!道就眼睁睁看着藩邦欺辱而无所作为?如此怯懦, 岂不令四方藩邦耻笑?令边关将士寒心?!”
“并非怯懦,乃是权衡利弊!为国谋长远!”
“长远?一味退让,只会让贼人觉得我大明可欺!有何长远可言!”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可惜没有打起来, 但唾沫芯子飞溅。主战派,主要以武将与部分年轻气盛的言官为主,慷慨激昂,主张武力惩戒。
反对派则以部分内阁重臣、翰林清流和老成持重的官员为核心,引经据典,强调困难,主张谨慎乃至妥协。
双方互相攻讦,唾沫横飞,将“圣人垂训”“祖宗成法”“现实困难”“国家体面”等等大帽子互相扣来扣去,不止乱成一锅粥,还差点打起来。
朱见深和朱佑棱这对父子俩,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等争吵变得白热化,有上演全武行的架势,朱见深才意犹未尽的表态。
只见朱见深,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啪!”
一声脆响,在整个大殿回荡。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白圭淡定的将脱下,准备投递到某人脸上的靴子重新穿回脚上。
商辂一言难尽,估计在心里骂白圭这家伙不讲武德,而白圭呢,倒是挺镇定的,假装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先前脱了鞋子准备打人的事情,只是恍惚做梦。
“哈密卫,乃是太宗皇帝所设关西七卫之一,是我大明疆土!哈密忠顺王,更是先帝亲封的大明郡王!土鲁番阿力,侵我大明国土,掳我大明亲王,视朕的敕令如无物!此等行径,与叛逆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