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陛下圣明。还有初登基开设恩科时,所爆的科举案。当真杀得好,那些蛀虫,早就该清理了。如今科场清正,咱们这些寒门学子,才有出头之日啊。” 又一个年轻的声音激动地说。
“话虽如此,但陛下,是不是太过...杀伐果断了些?” 第一个声音又说道:“听说,陛下还要在东南市舶司的基础上,多增设几处市舶司,好与海外通商。这可是违背祖制啊,那些番邦夷人红毛绿眼,与禽兽何异,与他们贸易,岂不是有辱国体。”
“李兄,你这就不懂了。” 沉稳的声音笑道:“海贸之利,巨大无比。若能规范管理,抽分纳税,于国库大有裨益。总比让那些奸商走私,银子都进了私人腰包强。陛下此举,乃是开源之良策!至于夷人,只要他们守规矩,给咱们送银子,管他们红毛还是绿眼呢!”
“哈哈,张兄高见!来,为陛下圣明,为大明国运昌隆,干一杯。”
“干杯!”
隔壁传来碰杯声和喧闹声。
朱佑棱和沈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看来,朕…我这‘狠辣’的名声,是传出去了。” 朱佑棱低声笑道,语气中却并没有自嘲,反而全是得意。
“夫君这是英明果决。” 沈鸢也压低声音,笑着道:“这些书生,倒也有些见识。尤其是那位张生,说得在理。”
“嗯,是个明白人。” 朱佑棱点点头,“有机会,倒要见见这张生。”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又传来一阵议论声,自然是听不清楚的,干脆就下楼就近听。
是一群商贾在聊天。
还是有关增加市舶司的事儿。
“听说了吗?朝廷要在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增设市舶司了。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福建,听到消息后,已经开始囤积丝绸、瓷器和茶叶了。说是一旦开海,将囤积的丝绸瓷器茶叶倾销到欧罗巴,所获取的利益,估计翻几番都不止。”
“真的?那咱们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
“那还用说,跟着朝廷政策走,准没错,陛下这是要给咱们发财的机会呢!”
“可是海上有倭寇,还有风浪,风险大。”
“你说的哪辈子的黄历,现在倭国所在的东瀛岛都变成东瀛郡了,上面还住着的倭人,全都被收编,据说日夜不停地挖矿,哪里还有什么倭寇。”
“我说的之前海上流窜讨生活的倭国浪人。上回东南水师攻打东瀛岛,未必将倭国浪人全灭了。咱们做海商,谁知道会不会点背儿,遇到亡国流窜的浪人呢!”
“怕什么。听说朝廷要组建强大的水师,护航。再说了,富贵险中求,你没看那沈家,就是靠着跟朝廷做生意,如今多风光!女儿都当皇后了。”
“嘘!小声点!妄议国母,你想掉脑袋啊!”
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偷听之一的沈鸢却有些莫名,她和朱佑棱回到二楼雅间后,神色一直不太好看。
“怎么了?还在纠结沈家和沈家的区别?”朱佑棱笑着问。
“天下间姓沈的多了去,可只有一家姓沈,却出了皇后的沈家。”沈鸢开口道,神情严肃得很。
“臣妾所在的沈家,算是世代从军,也就臣妾爷爷那里,考中了进士罢了。”
文人般,不管是不是表面,都挺清高的。
把阶级看得很重!
士农工商!商人是地位最低的,像沈鸢所在的沈家,在士人阶级中算不得什么,也就堪堪的中上水准。
然而即便是士人阶级中的中上水准,也是地位最低的商贾遥望不可及的。何况沈家还出了一问皇后,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谁知道是不是真是沈鸢所在的沈家,有旁支私下做生意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头,还是毫无关系,只是同样姓沈的人家,接着沈鸢娘家的名头,来做生意。
总之在沈鸢看来,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儿。只是相较前者,后者更加麻烦罢了。
沈鸢看了一眼朱佑棱,将自己的担忧说了。
朱佑棱却笑了,还给她夹了块蜜汁火方。
“这有什么呢,只要遵纪守法,不偷税漏税,按时缴纳(商)税,朕就没什么意见。”
谁都可以做生意,沈鸢的娘家人想做生意,甚至海贸,又有什么呢。
只要不打着皇后娘家的旗帜,为非作歹就成。
沈鸢白了他一眼:“臣妾这不是担心嘛。”
“有什么好担心的,朕还是那句话,按照规矩来做事情就成。” 朱佑棱大笑,赶紧转移话题。“来,吃菜。这蜜汁火方不错,你多吃点。”
两人继续吃饭,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各种市井八卦,有议论朝政的,有谈论生意的,有说家长里短的,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朱佑棱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可是他在深宫里听不到的民间疾苦和真实民意。
“看来,这增设市舶司,民间还是很支持的嘛。” 朱佑棱满意地说。
“是啊。” 沈鸢点头,倒是附和了这句话,没再纠结到底是谁打着皇后娘家旗帜经商的事儿。
“只要能让百姓得利,政策就能推行下去。棱郎此举,确实是利国利民。”
“哎,不知道这做出榜样的,是不是阿鸢你的沈家。”沈鸢不想提,朱佑棱却贱贱的提起。
沈鸢:“......”
“棱郎!” 沈鸢娇嗔,作势要打他。
朱佑棱笑着躲开:“好了好了,不闹了。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继续去逛灯市去,听说今晚有舞龙舞狮,可热闹了。”
“吃饱了!” 沈鸢放下筷子,倒没有扫兴,只顺着道。“咱们快走吧。”
-----------------------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27章
其实除了正阳门外, 京城各处也很热闹。毕竟是春节期间,老百姓们平时哪怕再朴实,过年的时候,也会出来买买买。年货什么的, 往往朝多的准备。
其实宫里也有备年货的规矩。
而这, 算是内务府的活儿。
一般内务府的提前准备妥当, 到了年关, 分别送到各宫的大小主子手中。
爷爷朱祁镇当朝的时候是这样, 朱见深当政的时候更是如此。只除了朱佑棱, 他毕竟才大婚不久, 而且也没有三妻四妾的意愿。所以呢, 内务府的活儿, 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再者,‘抠唆’的朱佑棱觉得太监太多,不利于促进人口增长,且过于增加内庭的开支,所以朱佑棱登基之后, 就停止每年都源源不断‘太监招收’活动。
截止目前, 整个紫禁城太监人数为千人之多,宫女数百。维持整个紫禁城运转够了,且人数有点儿多。
这还不算保持日夜巡逻的大内侍卫, 总之每年,不每个月的开支都是一笔大数额。
朱佑棱登基前, 当太子的时候,精打细算;登基之后,更是精打细算,每一笔开支, 特别是大的开□□真的仔细核算,务必每一处落到实处。
久而久之,不,一开始,朱佑棱的‘抠门’就挺深入人心的。
就连万贞儿有时候都会纳闷,明明处处金银捧堆的养大,结果变得精打细算,务必让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
其实这种,严格来讲,真的不算抠门。
说朱佑棱抠门的,不过是在于朱佑棱这么搞,他们没多少回扣可吃罢了。
此时正阳门外的灯市人山人海,好不热闹。一路走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长街。什么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宫灯等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虽然还没到正月十五最热闹的时候,但已经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赏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朱佑棱护着沈鸢,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看着周围百姓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听着他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家里的喜事,朱佑棱也很高兴。
“累不累?”朱佑棱低声问沈鸢,见她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不累!”沈鸢兴奋地摇头,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造型精巧的鳌山灯(灯山),“棱郎,你看那个灯,好漂亮!”
“喜欢?我让他们送到家里去!”朱佑棱财大气粗地说。
沈鸢连忙拉住他:“别,这灯放在这儿,大家都能看,多好。搬去家里,就咱们几个人看,多没意思。再说了,这灯就得在这人山人海里看,才最有味道。”
“好,听你的。咱们就在这儿看。”
夫妻俩走着看着,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亥时(晚上9点),沈鸢才有些累了。朱佑棱便带着她,在路边一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面摊坐下,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鲜汤馄饨。
“这家店的鲜汤馄饨不错。这汤底是养了一年左右的老母鸡熬的鸡汤。”朱佑棱把一碗馄饨推到沈鸢面前。
“我以前特别喜欢这家的馄饨,小翠姑姑嫁人后,回家看我的时候,偶尔会带一碗鲜汤馄饨。”
小翠姑姑和铜钱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闻言笑着道。“对啊,那时候少爷最好这一口鲜汤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