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这边, 主要是万贞儿和周太后在说话。周太后的年龄和万贞儿相差无几,精神头还不错。
就是吧,说的话有点儿不动听,说起朱见泽的妻妾,满满都是嫌弃。主要朱见泽那么多的妻妾,这些年来都没下半颗蛋。
“要不...等以后你帮过继鹤归的子嗣?”
朱佑棱:“???”
“谁要他的子嗣?”周太后翻白眼。“还不如过继朱佑樘或者朱祐杬呢!”
“皇祖母将二弟放哪儿了?”朱佑棱好奇的问。“真要过继,总不好越过二弟吧。”
“身体那么差,万一又是不好生养的呢!”周太后双标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小儿子哪里有问题,有问题的都是他娶的正妃侧妃。
而换做朱佑极,身体那么差,谁知道能不能顺利活过成年的那一天。
朱佑棱:“...哎,行呗,到时候六皇叔没有子嗣,朕就做主过继弟弟给六皇叔。”
还能少个藩王封号,多划得来。这种事情不答应,那才是蠢货。
朱见深全程没有吭声,乐得清闲,慢悠悠喝着温好的黄酒,偶尔还哼着一两声。
“今年这年,过得还算安稳。” 周太后突然转而道,“就是边关不太平,听说又打仗了?”
万贞儿笑着接话:“母后放心,鹤归都处置妥当了。大同的围也解了,鞑子被打退了。咱们在宫里,安安心心过年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 周太后点头,看向朱佑棱,眼里居然充满了慈爱,“鹤归这孩子,越来越有他皇祖父的样子了,能扛事。”
朱佑棱:“.......”
万贞儿:“......”
“其实孙儿更像父皇,像不得皇祖父。”
妈惹,谁要像大明战神朱祁镇,这说的什么恐怖故事!
正好朱见深也觉得周太后的话,太过于离谱且恐怖。就主动岔开话题,还说朱佑棱比不了朱祁镇,差得远。
万贞儿也道。“对,鹤归现在,还是老头小子一个。”
“瞧瞧你们那样儿!”周太后哼了哼,还道。“行了,不跟你们说这些,哀家呢,现在只为了阿泽的子嗣牵肠挂肚。”
意思就是,别以为她的短暂温情是真温情,朱见深和朱佑棱加起来,都比不上朱见泽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话说回来,朱见深、朱佑棱这对父子俩,根本没想过抢占朱见泽在周太后心目中的地位。
因为没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周太后这么说,朱见深和朱佑棱这对父子俩还松了一口气呢。
而相对主桌的‘和谐’,藩王那桌, 气氛就稍微拘谨点。
几位王爷互相敬酒,说的多是些“皇兄气色好”、“皇嫂(万贞儿)操持辛苦”,“皇上(朱佑棱)英明”之类的客套话。
他们的王妃们则小声交流着京城的衣料首饰,偶尔羡慕地看一眼主桌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最热闹的其实还属长公主们带着外甥外甥女坐的那一桌。
重庆大长公主最是活泼,先举杯:“来,咱们敬皇帝侄子一杯!这一年,辛苦啦!”
“敬皇兄!” 几个小豆丁弟妹也学着样子,举起手里的甜汤。
朱佑棱隔着桌子,没有起身,而是坐着举杯。“谢各位姑姑,也祝弟弟妹妹们新年健康,快快长大。”
嘉善公主长公主抿嘴笑:“皇上辛苦是辛苦,可我看啊,某些人心里甜着呢。”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桌上其他长公主都抿嘴笑起来。她们都知道沈鸢的事。
朱佑棱耳朵微红,假装没听懂,“四弟少吃点甜的,免得蛀牙。”
朱祐杬奶声奶气的道:“谢谢皇兄。”
“皇上,我可是听说了,沈家那丫头,规矩学得可好了,宫里的教养姑姑,没一个不夸的。什么时候带来给咱们瞧瞧啊?也让姑姑们帮你把把关?”
朱佑棱:“广德姑姑说笑了,又不是戏子,想叫来看就叫来看。”
朱佑棱的话,挺阴阳怪气的,怼的是广德长公主。
顿时广德长公主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本来嘛,朱佑棱敬重,朱见深的妹妹们才能在他的面前摆长公主的款儿,要是朱佑棱厌烦,就什么都不是。
朱佑棱可不是历史上,性格温吞的朱佑樘,脾气大着呢。
“吃菜,吃菜,这鲥鱼是刚送进宫的,鲜着呢。”重庆大长公主缓和气氛,也暗示同桌的几位妹妹,调侃可以,却要有度。
毕竟朱佑棱是外甥,更是皇帝。
有皇帝的身份在,外甥什么的,什么都不是。
宴席过半,气氛更松快些。
小孩子们都吃饱了,开始坐不住,被乳母带到一旁玩去了。大人们继续喝酒聊天。
藩王桌的朱见潾大概是喝多了点,端着杯子摇摇晃晃过来给朱佑棱敬酒:“皇…皇上,臣敬您一杯,您年轻有为,打得鞑子屁滚尿流!臣…臣佩服!”
朱佑棱举杯喝了,笑道:“二皇叔过奖,是边关将士努力的结果,朕也就督促户部不许他们拖延粮草罢了。”
朱见潾打着酒嗝,又道:“皇上,臣臣封地今年收成不错,特意备了份年礼,已经送到内务府了,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这就是变相的表忠心和讨好了。朱佑棱神色不变:“皇叔有心了。封地治理得好,百姓安乐,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心意。”
又应付了几位过来敬酒、说吉祥话的藩王和驸马,朱佑棱觉得脸都快笑僵了。他算是体会到,当家宴变成‘工作餐’是什么滋味了。
好不容易宴席接近尾声,宫人端上了寓意吉祥的饺子。周太后年纪大,熬不住,先被宫人扶回去休息了。朱见深和万贞儿也面露倦色。
朱佑棱便起身道:“今日家宴甚是和乐。夜色已深,父皇母后也劳累了,不如就此散了吧。愿来年,我老朱家上下平安喜乐,大明江山,稳固昌盛。”
众人纷纷起身附和,说着祝福的话,然后依次行礼退下。
很快,人都走光了,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朱佑棱、朱见深和万贞儿,还有收拾残局的宫人。
万贞儿拉着儿子的手,仔细看他:“没喝多吧?脸有点红。”
“没事,母后,就喝了几杯。” 朱佑棱笑道,“今天这顿饭…吃得挺热闹。”
朱见深哼道:“热闹是热闹,累也是真累。以后啊,这种大宴,能简就简。自家人吃饭,搞那么丰盛干嘛。”
“知道了,父皇。” 朱佑棱点头。他知道,父亲是心疼他,也厌倦了这些应酬。只是......
“不做这么丰盛的话,皇祖母大概会当场说儿子这个做孙儿的刻薄她,为了儿子的名声,只能尽量丰富了。”
想到越来越事儿精的亲娘,朱见深无话可说。
哎,就这样吧!
大过年的,尽量做得不被周太后挑理。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朱佑棱才起身告辞,回了乾清宫。
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朱佑棱觉得有些疲惫,但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朱佑棱干脆起来,找了一本书籍翻阅。
恰好就是《永乐大典》,历史上清军入关后遗失,后续残本也被西方抢走,引发西方工业革命的《永乐大典》。
这是民族的瑰宝,朱佑棱早就让人多抄录了很多份。《永乐大典》全书共22,877卷(另有目录60卷),分装成11,095册,约3.7亿字。收录先秦至明初的文献8000余种,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农工等。
朱佑棱看的《永乐大典》,只是其中的一册,刚好是‘农卷一’。讲的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农夫农具的变迁。记载得超级详细,还记录了先秦百姓的饮食经。
谷物为主,蔬果为辅,少量肉食。
嗯,其实和现在差不多。现在大明的百姓,也是谷物为主,蔬果为辅。肉食方面多了猪,狗,驴以及鸡鸭鹅等肉类。
先秦时期肉食多以野味为主, 养殖肉禽为辅。现在则是养殖肉禽为主,野味为辅。
今儿家宴,一道炙烤鹿肉中的鹿肉,其实便是养殖的鹿,而非野生的鹿。肉质很鲜嫩,且是大补之物,因此时常出现在御膳中。
“外面下雪了。”
铜钱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铜钱快速的进屋,嘴巴里还不忘嘟囔。“看样子还不小。”
朱佑棱闻言,跑去殿外廊下站着看夜空零星飘起的雪花。
“不大啊!”
“一会儿就下大了。”铜钱拿来披风,让朱佑棱披着。“陛下,天冷,进去吧。”
朱佑棱接过披风系上,却没有进去。
“铜钱,朕突然想起一首诗。”朱佑棱开口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铜钱你说,沈鸢现在在干嘛?”
铜钱一愣,憨笑着回答:“这个时辰,沈姑娘大概在陪沈夫人守岁吧,或者也和陛下一样,在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