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他过来。”朱佑棱顿了顿,又改了主意。“等等,如果铜钱真有事儿的话,就叫金钻或者银锭过来。”
“好的,陛下,奴婢这就去通知铜千户。”
伺候朱佑棱的太监,是怀恩公公亲自调|教出来的,还算不错,就是没怀恩公公那般会看脸色。
然而怀恩公公毕竟是朱见深的人。朱见深‘狗撵’一样迫不及待禅位给朱佑棱后,就带着万贞儿跑去苏杭游玩了。
自然身边得跟着人伺候,怀恩公公是首选,又带了几名宫娥,还有百来名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
朱佑棱这边,自然留了新人。
索性新人还不错,虽说年轻,但办事也算牢靠。这不没一会儿,铜钱就匆匆赶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朱佑棱示意他起身,好奇的问。“你今天没当值,在干什么?”
铜钱:“......在家养虎。”
“豁!”朱佑棱仿佛抓住铜钱的把柄一样,笑眯眯的说:“你居然明嘲小翠姑姑是母老虎。”
铜钱:“...小翠属虎的。”
朱佑棱笑得更欢乐:“你好大胆,居然说小翠姑姑天生母老虎。”
铜钱:“......”
铜钱无法说过朱佑棱,赶紧告饶。
这时候朱佑棱心情倒是变好了不少。
朱佑棱沉思道:“铜钱,朕要你即刻派人,暗中查探此次恩科筹备的动向。尤其是礼部翰林院以及都察院三部,看看有哪些人在暗中活动,又有哪些人试图插手主考,阅卷等关键职位。记住了,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铜钱心中一凛,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皇帝这是要对恩科动手了?
铜钱连忙躬身道:“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佑棱点点头,刚要说什么时,却听铜钱抖机灵的问。“陛下,沈姑娘的兄长以及堂兄,貌似都要参加此次恩科。”
朱佑棱:“???”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朱佑棱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道。“是觉得朕,是那种会爱屋及乌的人?”
“难道不是?”铜钱大胆的反问。
朱佑棱瞬间想起朱佑樘的那位妻子,朱佑樘真真做到了‘一世一双人’的同时,超级爱屋及乌。
但......
想起张氏的糟心弟弟们,朱佑棱顿时打起寒颤来。
“朕就不是那种能够爱屋及乌的人。”朱佑棱强调。“如果朕未来皇后的娘家人不错,朕不介意给与优待,可要是仗着一国之母的势为非作歹,那朕肯定第一时间大义灭亲。”
朱佑棱说的是心里话,铜钱揣测到了,刚想高度表扬朱佑棱这种思维,就听朱佑棱又道。
“既然铜钱你提了,那就顺便查查沈鸢的父亲,看看他如今在京营如何?可有参与此次恩科的想法?”
铜钱一听,连忙道:“回陛下,沈崇如今在京营任副将,为人耿直,不喜钻营,应当不会参与恩科之事。末将这就去查。”
朱佑棱摆摆手:“不必大张旗鼓,只需留意即可。退下吧。”
“是。” 铜钱躬身退下。
殿中再次恢复寂静。
朱佑棱思绪不稳,干脆就没有再批阅奏折,而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或许是他敏感了,但他总觉得今日早朝会礼部尚书的态度不对。说不得......嗯,结合上辈子看宫斗剧、历史权谋剧的经验,一般特意点出的恩科,比如新皇登基初次召开的恩科,都会出现意外。不一定都是坏的,但好的情况有,但少。
说不得这回,某些老狐狸想利用此次恩科,暗中培植势力呢。明末的东林党怎么形成的,还不是某些不要脸的家伙扶持看好的同乡,在官场上抱团所形成的。
朱佑棱允许党争,却绝对不允许朝廷上出现一党独大的情况。所以朱佑棱必须未雨绸缪,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牢牢掌握主动权,消融掉可能形成的党派。
“恩科…”
朱佑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冷哼道:“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与此同时,礼部衙门内,礼部尚书正与几位心腹侍郎、郎中密议。
“陛下今日的态度,诸位都看到了。” 礼部尚书脸色阴沉,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虽年轻,却非等闲之辈。此次恩科,恐怕不会如我们预想的那般顺利。”一位侍郎忧心忡忡道:“尚书大人,陛下今日之言,分明是对我等有所戒备。若陛下执意要插手主考,阅卷人选,我等该如何是好?”
另一人道:“是啊,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正是我等......正是朝廷老臣辅佐之时。若陛下太过强势,只怕会寒了老臣之心啊。”
礼部尚书冷哼一声:“寒了老臣之心?我看是寒了某些人的私心吧!陛下说得对,恩科是为国取士,非为某些人结党营私!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以国事为重,岂能因私废公?”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礼部尚书何尝不想将恩科的主考,阅卷等关键职位控制在手中?但今日皇帝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天子,绝非易与之辈。若贸然行事,只怕会引火烧身。
“不过…” 礼部尚书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陛下毕竟年轻,经验尚浅。恩科之事,千头万绪,若无老臣辅佐,只怕会出纰漏。我等身为礼部官员,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至于主考以及阅卷人选,我等只需拟定章程,呈报内阁,再由陛下御览便是。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礼部尚书的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
将皮球踢给内阁和皇帝,自己则暗中观察,伺机而动。若皇帝选的人选不合心意,他自有办法从中作梗。若皇帝选的人选合适,他也可顺势而为,落个‘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办事’的名声。
众心腹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却各怀鬼胎。
而不止礼部衙门,就连翰林院,以程敏政为首的一批年轻翰林,也在议论恩科之事。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实乃明君之相!” 程敏政难掩激动之色,“恩科乃国家取才的重要事项,岂能沦为某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陛下此举,大快人心!”
另一位翰林却忧心忡忡道:“程兄所言甚是,但礼部那些老狐狸,岂会轻易罢休?他们盘踞朝堂多年,根深蒂固,若暗中使绊子,只怕陛下也会束手束脚。”
程敏政冷哼一声:“怕什么?陛下既有此决心,我等身为翰林,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肃清科场,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我已准备向陛下举荐了几位刚正不阿,学识渊博的老翰林,出任此次恩科的主考以及阅卷官。只要陛下点头,此次恩科,定能公正严明。”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士气大振。
他们大多是寒门出身,靠真才实学考中进士才得以入翰林,对科场舞弊深恶痛绝。如今见礼部那群老狐狸,居然想在新皇登基的初次恩科搞事情,自然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让那群老狐狸就地正法。
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都不知晓,朱佑棱觉得礼部尚书不对劲,早就吩咐锦衣卫指挥使铜钱查探消息。
之后又有东西两厂的人协助,他们两方人马私底下的交谈,以及日常行动轨迹,都被记录在案,无丝毫遗漏的汇报给了朱佑棱。
可以很负责任的说,现在的锦衣卫探查情报的能耐,已经达到了洪武年间,某某官员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如厕,穿的底裤颜色,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如此过了几日,这天乾清宫,深夜灯火依旧通明。
朱佑棱坐在御案前,面前摊开着礼部呈报的恩科筹备章程,以及内阁拟定的主考,阅卷官人选名单。
他看得极仔细,不时提笔在名单上圈点、批注。
“铜钱啊!”朱佑棱突然道。“你来看看,依靠你的眼光你觉得哪些人可以留用,哪些人需要更换,哪些人需要敲打?朕相信你心中和朕一样,早已有数。”
铜钱接过一看,半晌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先开口说啥,正在组织言辞。
“陛下,他们这是在怀疑锦衣卫的能耐。”铜钱强调说。
“对啊!”朱佑棱还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们就是在怀疑锦衣卫的能耐。哦,不,他们不止怀疑锦衣卫的能耐,还觉得在汪直没有从辽东回来,尚铭还在南京的情况下,东西两厂并不算什么。”
铜钱:“......”
“那万岁爷的意思是......”铜钱斟酌的道。“抓贼拿藏?”
朱佑棱:“不这样的话,你有更好的主意?”
铜钱摇头,表示自己脑子笨,想不到好的招儿。
朱佑棱吁叹一声,道:“传朕旨意,明日召见内阁,礼部,都察院,翰林院的主要官员,朕要亲自定夺恩科主考,阅卷官人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