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深以为然的点头。“你说的没错,是该这样。”
朱佑棱又道。“其实,孤想说,他们的手段,算是提醒了孤。”
朱见深惊讶的挑眉,忍不住挑眉询问。“提醒了你什么”
“自然是提醒了儿子,舆论之地,不可拱手让人。”朱佑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冷哼道。“儿子这几日会和与翰林院,詹事府六科给事中以及都察院御史的大人们,好好讨论怎么将他们干的恶心事儿,宣扬得全天下皆知。”
朱见深听着,眼中的忧色渐渐被一丝赞许取代。
朱佑棱的应对,算是有理有据,有进有退,既有维护朝廷体面的明面举措,又有继续追查的决心和策略,更难得的是,朱佑棱找翰林院等部门官员聊天的举动,代表朱佑棱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自己的话语权和人才储备。
从这点来看,朱佑棱相较朱见深他来说,考虑得更加远。
“好,就依鹤归你之言。”朱见深露出一丝笑容,高兴的说“朕会与你娘亲商议。鹤归,你长大了。这你当知晓,这回虽算乌龙 ,却未必是坏事。朕觉得,这次是机会,能让鹤归你明白,江南那边的水到底有多深。还有南京,朕......
朱见深突然感觉到口渴,就吃了一口茶水,才又继续说道。
“记住,为君之道,有时急进不如缓图,明攻不如暗访。你的路还长,不必争一时之长短。”
朱见深这回,算是明目张胆教朱佑棱如何为君。
挺好的,并没有想当然就坑崽!
朱佑棱赶紧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见深这时看向沉思的几位内阁大臣。
“接下来尔等该做什么,不用朕特意提醒吧。”
几位内阁大臣,心领神会的齐齐拜服。“还请陛下和太子殿下放心,臣等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不提几位内阁大臣心领神会了什么。只知道这次私底下的朝会过后没几天,京城就开始传太子南巡戛然而止的消息。
有些级别不是很大,没资格参与私底下朝会的官吏一脸蒙圈,太子曾经打算南巡?
不会吧!难道记忆出了错?
很快,在大部分官员蒙圈的情况下,消息很快由京城传到了江南,特别是南京一带。
暗中策划阻挠的势力,在得知消息后,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与庆幸,然后就开始警惕。
他们觉得太子虽然没来,但朝廷的旨意含糊,并未明确放弃调查,且申饬了镇江卫,显然余怒未消。
他们不敢大意,继续小心地隐藏着痕迹。
而这个时候,京城之中,谣言随着‘太子回京’渐渐平息,但同时东西两厂和锦衣卫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而隐秘。
朱佑棱表现出了以为无可奈何回京的太子该有的生气和恼火。甚至还表演了自关禁闭三日的大戏。之后结束自我禁闭三天的惩罚,朱佑棱就开始在更多的公开场合露面,与一些声誉较好的年轻官员谈诗论文,议论时政,姿态从容,仿佛‘南巡受阻之事’从未发生。
并且不止朱佑棱,疼爱儿子的万贞儿也表演了一番。直接运用自己那嚣张无比的气焰,连发了好几道懿旨,破口大骂镇江卫指挥佥事李彪。李彪简直懵逼,但也收敛了嚣张气焰,加紧填补军械账目的窟窿,同时对可能知晓内情的人看得更紧。
这些家伙,就像受惊的鼹鼠,觉得自己将洞口掩藏得更好,殊不知中枢朝廷来的钦差就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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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明天开始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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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提钦差们在南京一带的大肆活动, 究竟坑到了谁。反正心中有鬼的,没一个逃脱。
就这样,时间不缓不慢的流逝,在朱见深和万贞儿的共同支持下, 朱佑棱开始有选择地接手一些皇室内部事务。
例如审核宗室俸禄发放, 内承运库(皇帝私库)的部分开支以及参与讨论一些皇家园林的修缮工程......
这些事务看似琐碎, 实则就是琐碎, 却能很好的锻炼朱佑棱的忍耐力, 并且能深入了解宫廷内务的运作, 了解皇室财政的概况。至于和内官监, 御用监等衙门的太监打交道......
可以吩咐伺候他的宫人做, 但总归朱佑棱要继承这个帝国, 各方面都要了解。而朱佑棱呢,他其实有强迫症,做事情的话,特别是处理公务,喜欢不偏不倚, 处事公允。
哪怕对账目, 也要求账目清晰。账目做得清晰者,大肆褒奖,账目模糊不清者, 则会叫来做‘糊涂’账的人,细细询问, 并且如有铺张浪费的情况,则会细加查问,更加深了朱佑棱这位储君,是位不好糊弄的主儿。
一日, 朱佑棱查阅内承运库旧档时,偶然发现一笔数目不小的‘赏赐’支出,对象是南京某位早已致仕多年的老太监,赏赐的理由居然是,当年侍奉有功。
朱佑棱感觉逻辑有点儿不通,瞬间起了疑心,当即就吩咐汪直好好的查查。
该说不说,东厂的手段厉害,西厂也不错。汪直手段厉害,不久便回报,那老太监在南京置办有偌大宅院,其侄孙更是与沈家过从甚密,经营着数条长江沿岸的货栈。这笔赏赐,时间点恰好与沈家某次大规模扩建船队相符。
这不和尚铭他们负责查的事儿连上线了嘛。朱佑棱这下子是更加确定,江南的利益网络,触角早已伸进了宫廷深处。
朱佑棱询问过朱见深后,即刻派人知会尚铭、陆炳等人。尚铭他们接到消息后,用时不过几个月,就将一干涉事的商贾包括地方官员在内,全部洗白白。
抄家所得的银两,一车车往京城运输。朱见深、万贞儿外加朱佑棱一家三口,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一样,都被江南一带商贾的豪富给震惊了。
“哇哦。”朱佑棱赞叹说。“果然呢,咱们皇家堵比不上江南巨商。”
朱见深:“当初先祖杀沈万三,是杀对了。”
朱佑棱这时候还在仔细看着尚铭连同一车车珠宝送回来的初步抄家清单汇总。那长长的一列列数字,让朱佑棱惊叹不已。
饶是朱佑棱两世为人,上辈子也见识过,后世所谓“富可敌国”的金融巨头,但是这一刻,也被这一车车以白银和实物计价的庞大财富给晃了眼。
而这,还只是初步清点,只涉及了常州沈家,镇江几家关联豪商,以及庇护他们的数名地方官员。至于更深的关系网,以及可能转移隐匿的资产,尚铭他们还留在江南,继续追查。
清单上,银两、黄金、制钱等自不必说,都是以万两、万贯为单位。珠宝古玩、名贵字画、珍稀木料、绫罗绸缎更是堆积如山。
而最令人咋舌的是田产、店铺、船队等不动产。仅在苏、松、常、镇四府,查没的良田就达数万顷。
沿江、沿海的码头、货栈、商铺数以百计。大小海船、江船数百艘,其中不乏可远航海外的大型福船、广船.....
“这沈荣,沈万三的后人......”朱佑棱开口道:“现查抄家中藏银,纹银一百二十余万两,黄金三万两。城外别业下,另有密室,藏有前朝官窑瓷器,宋元书画真迹无数,估价…难以估量。”
朱佑棱停顿数秒,又接着念。“其在常州、苏州、松江等地,有当铺十七间,绸缎庄二十一家,粮行八处,盐引(虽然盐引已经改革,但旧引仍有价值)若干。海船大小四十八艘,其中两千料(约载重120吨)以上大船十二艘......”
“镇江卫李彪等涉案武官,除贪墨军饷,倒卖军械所得银钱外,其家中亦查抄出大量来路不明的珠宝皮货,且在其外宅发现与沈家等海商的秘密账册,记录历年‘分红’‘孝敬’,数目惊人。此外,李彪等涉案武官通过卫所权力,强占的军屯熟田、江边滩涂,亦不下千顷。”
朱见深半张着嘴,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其实不止他,很多人都知道江南富庶,知道海贸获利丰厚,也知道官员可能贪墨,但当这些抽象的概念,变成具体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堆积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难以言喻的。
朱见深已经当了十几年皇帝,内承运库的积蓄,恐怕还不及沈家一窖藏银!
而这还只是一个沈家!
江南像沈家这样的豪商,还有多少?
那些看似清廉的地方官,背地里又藏着多少?
“宫中那些开销用度,有时还需精打细算......”万贞儿神色冷峻的道。“结果呵......”
“是啊,边关将士们为了几两饷银出生入死,天灾时灾民流离失所,为一口粥饭苦苦挣扎……而这些玩意儿,却在江南享受着如此穷奢极欲的生活。”朱佑棱笑得很讽刺的说。“孤不是仇富,但此时此刻,孤想称赞说,好一个富可敌国。”
朱见深也笑,在这一刻,父子俩的笑容重叠,都是杀气凛然。不怪朱见深的反应,主要他一个皇帝,国库年年空虚,每年的边饷,赈灾等等,让国库处处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