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一步一步走近凌红,才看到连她的脸庞上也带了几丝血色。
“给我!”
凌红只更加拼命得握紧了手里剪子,并不看他。
顾然顺着凌红的视线慢慢朝她脚边看去,却见一个锦衣男子正伏趴在地上,身下已经积起了血泊。
他上前翻过人一看,竟然是顾彦。
“来人!来人!”顾然猛然大喝一声,“都给我滚过来!”
这时,符江南和莫少宇也赶到了芜青院,看到了眼前一幕,皆傻了眼。
就在顾然爆喝之际,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丫头才从后面花园里跌跌撞撞得跑出来,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地上。
“奴婢、奴婢——!”小丫头害怕得缩起了身子,只是还未说完便被顾然一把提起衣领。
“你说,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说啊!”
顾然暴跳如雷,简直恨不得生吞活刮了她。
符江南见顾然这副嚇人的模样,便知情况不妙,当即上前按住顾然的手臂道:“顾然,你松手!她要被你掐死了!”
顾然闻言一把将小丫头扔到地上,气喘吁吁道:“说!顾彦怎么会在芜青院”
那小丫头终于缓过来了气,趴在地上大哭道:“奴婢不知,奴婢是院里洒扫的粗使丫头,只、只知道桔绿姐姐今日午后带着不少人去了园子看戏,奴婢、奴婢便被安排在西偏房外守门。”
“……可是,一柱香前,奴婢的娘来找奴婢,奴、奴婢就离开了一会,回来之后就是这样了!”
说着只顾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顾然,赶紧叫大夫给顾彦瞧瞧吧!现在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莫少宇见人还躺在地上,也不知还有没有气。
此时桔绿带着小丫头小厮们正兴高采烈得往芜青院走去,半道碰上置办酒席的木青,便知顾然竟带着人回来院子,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往芜青院赶去。
只是等她和一群丫头小厮们进了院子,就看院子里站满了人。
而原本该午歇的凌姨娘,手里竟握着一把沾着血的剪刀定定望着地上躺在着的人。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顾然听见院门口的动静,当即转头就看到了原本该随侍在她身边的丫头小厮们。
“你们不在院子里伺候姨娘,跑去哪了?”
桔绿磕磕巴巴道:“今日园子里罢摆了戏,姨娘说要歇一会,让奴婢们趁空去瞧会。”
此时,已经有下人抬着人事不省的顾彦下去救治了。只是留在地上鲜红的血,刺得顾然眼睛发疼。
“你们都跑了,就留着一个小丫头守在西偏房!”
顾然咬牙道,听了这个叫桔绿的丫头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顾然简直气得眼前发黑,但凡这些人没有私自跑去园子看热闹,就算顾彦喝醉了酒,误闯了芜青院,此事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现在的局面!
“让你们伺候主子,你们就是这样给我伺候的!要你们到底有什么用?连个院子都看不住?”
顾然气得发疯,冲到桔绿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只是这一脚还没下去,符江南和莫少宇便从身后死死拉住了他。
桔绿颤抖着身子,犹如秋风中的落叶,直挺挺伏趴在冰凉的地面,根本不敢动弹半分。
此时,凌红却像是从梦中醒来,看着自己手中的剪刀上,还沾着那人恶心的血迹,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的翻腾,一把丢开剪刀,跪在地上,一口一口吐了起来。
顾然听着“哐啷”一声,转身看着凌红不停抖动的
身体,只恨不得亲手杀了顾彦这个禽兽!
“还不去扶着你们主子进屋去?再叫个大夫来瞧瞧!”
符江南朝着地上的桔绿道,心里嘀咕道,这丫头也太少些眼力劲了!
桔绿闻言,当即强忍着恐惧起身,扶起已经吐完的凌红,小心翼翼地同吓坏了的木琴一起搀着人进了西偏房。
在外面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等到两个丫头看清房里东倒西歪,碎了一地的瓷片碗盏,才恍惚过来,就在她们离开芜青院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即脸色都惨白了起来。
“姨娘!姨娘!”
桔绿崩溃大哭着,不停唤着凌红。
两人给凌红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发髻,还给凌红喂了半盏热茶,才见凌红渐渐回过神思。
“桔绿,”凌红看着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手道,“我是不是杀了人?”
可是还不等桔绿回答,凌红却又哭又笑起来。
“死了也活该!我当时真的是想杀了他!”
桔绿和木琴闻言,皆忍不住抱着凌红的腿,撕心裂肺得哭了起来。
而院子外,顾然听着给顾彦看伤的大夫的回话,看着西偏房的方向,眉头紧拧。
“顾少爷只是些皮外伤罢,只是因着喝了酒又受了伤,昏睡了过去。”
“木青,将人先扣在外院,不许任何人接近,等他醒了,我亲自问他!”顾然道。
一旁的木青看了看顾然眼神里杀意,心里也暗恨起这位顾少爷,喝了酒不去挺尸,怎么胡乱跑到了芜青院里,闹成现在这样。
很快木青就去安排了,顾然也终于有空看向还站在一旁的符江南和莫少宇,道:“鄙人御下不严,府里竟出这种荒唐事,让你们见笑了。”
符江南道:“这是哪里话?本来今日府上就忙乱,我们前来打扰已是过意不去。顾兄,先去看看小嫂子吧,她定然是吓坏了,才拿着剪刀伤了人!”
“是啊,那位小嫂子看着柔弱,手段倒是厉害,竟敢拿剪刀护住了自己,顾兄有福!”
莫少宇也开口附和道。
顾然听着他们的话,如何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好,我让人带两位去正房稍坐片刻,待我,待我看了她,再来与两位好好畅聊!”
顾然也不见外,让丫头领着两人去正房,自己则走向西偏房。
顾然看着里面的丫头们忙个不停,终于收拾好了屋子,才缓缓朝着坐在椅子的凌红走去。
“你……你怎么样了?”
凌红听到顾然的声音,才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侯爷想问什么只管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刚可不是害怕的模样,而是后悔。”
“后悔没有在你们进来之前就将那把剪刀插进他的——!”
顾然上前将坐在椅子上的凌红,按在自己腰腹间,低沉着声音打断了凌红的话,“够了!别说了!”
顾然手下用劲,恨不得以后将人每日都直接揣在怀里,走哪带哪。
饶是顾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顾彦竟会冲撞到他的人。
“我没有怪你对人动手,也相信他伤不到你,”顾然低头吻了吻凌红的发髻,“我只是后怕。”
怕她被别人欺负,怕自己没有护住她。
“侯爷也会怕?”
顾然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以前可能不会,但是,现在有了你,会!”
“……”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就像我之前说的,你我的关系,你愿不愿意都不重要,只能由我说了算。”
凌红鼻间萦绕着顾然身上的酒气,熏得她的眼泪直扑扑顺着脸庞流下。
“顾然,我恨你!”凌红启唇道。
第30章 断腿
因着昨日顾然的生辰,魏平侯府的一干叔伯堂兄弟们皆来向他祝贺,酒醉的人不少,都被妥妥当当得安置在客房里歇息。
有的醉得浅,只略躺躺便起身告辞离去,有的喝得多,一觉睡到第二日一早也就回了家。
只除了顾彦。
他本是顾然三叔的小儿子,自小娇生惯养,吃不得提笔的苦,更没有提刀习武的力。
直到混到如今十八九岁了,也未见有什么出息。
顾彦缩了缩身子,抬手遮了遮射在脸上的刺目日光,嘴里还哼哼唧唧得。
“……疼!”
顾彦试图摸着身上传来的地方,却不料摸到了和自己里衣区别甚大的布料。
等他察觉出不对劲时,一瓢凉水已经直冲他面上泼来。
顾彦顿时被这透心凉的冷水一浇,瞬间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眼前正坐在屋里的堂兄顾然,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大哥,你怎么来了?”顾彦问道。
顾然不语,只冷冰冰看着还搞不清状况的顾彦。
顾彦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平日里歇息的屋子。
揉了揉还有些模糊的眼睛,仔细得打量着现在所处的地方。
却只见自己正缩在一堆干草里,旁边堆满了柴火。
这是一间柴房?
与此同时,更他害怕得是他那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堂兄,此刻正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顾彦心头涌上一阵寒意,牙关磕碰道:“……大哥,我、我怎么会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