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个细眼薄唇的男人哼了一声,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谁敢对抗朝廷?去年青溟帮被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帮忙?”
有年轻女侠不服气,道:“我们都不知道还有青溟帮这么一个帮派,如何帮?”
细眼男人又冷笑道:“不知道我们青溟帮,那落秋崖呢?七年前但凡有一个门派襄助,落秋崖都不至于被朝廷屠山吧!你们这些人满口江湖道义,真到了时候还不是只顾着自己?”
陈溱霍然攥紧了指节,她咬着下唇,尽力不让自己透露出异样。
“难道贫道不想救吗?”明微怫然而怒,道,“落秋崖出事时,朝廷亦在恒州附近清匪,无名观自顾不暇,又如何帮落秋崖?”
楚铁兰亦道:“七年前,我师兄楚铁锋匆忙赶往落秋崖,但为时已晚,回剑庐途中还遭了独夜楼毒手。”
陈溱阖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柳玉成站在她身边,长眉一蹙,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见两边剑拔弩张,先前说话的年长男人忙把那个细眼男人按了下去,对众女侠道:“你们是没经历过才会说这种话,朝廷往青溟帮总舵里扔了几十枚火雷,炸得珠宝乱溅,血肉横飞,谁敢不服?”
钟离雁冷冷望着他,问道:“所以,你们就归顺了?”
“归顺投诚能保住一命,负隅顽抗死路一条。”那男人答道。
白蘅又问:“然后你们出卖了碧海青天阁?”
“也不是。刚被招安那会儿,朝廷见我们的船只造得坚实,就想跟我们谈生意。”那男人道,“朝廷的生意那自然是大生意,我们大当家的不想白白便宜了……呃,不想让碧海青天阁分一杯羹……”
明微打断他道:“清霄散人最厌恶朝廷,绝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对对,我们石帮主也说高越……”那男人连忙改口道,“高女侠是清霄散人的小徒,清霄散人平素最厌恶朝廷,高女侠若是知道我们是帮朝廷订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就……”
高越之道:“所以,你们请我派船坞造的船都被你们倒卖给了朝廷?”
那人道:“也不全是。青溟帮常年出海,朝廷知道我们是有几分本事的,所以仍然允许我们做海上生意,不过每艘船上都得有朝廷官员监察。
“夏天那会儿,我们去了一趟瀛洲岛,朝廷的监察官瞧见了一艘我们倒卖给瀛洲岛的船。
“碧海青天阁船坞造的船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的地方,那监察官瞧着眼熟,就问瀛洲岛的人这船是打哪儿来的。瀛洲岛人里有许多都会说咱们的话,一个人站出来说是他们用刀和大邺人换的。”
无色山庄和朝廷关系较近,宋苇渡心中明白,向外邦贩卖船只、大肆购买兵器,这两条无论犯了哪条都是大罪,青溟帮当然不敢承认。
那人继续道:“那监察官为人还挺严格正直,当即质问我们朱二当家,我们朱二当家他哪敢承认,灵光一现,就,就说……”
高越之喝道:“说!”
那男人心一横,道:“朱二当家就说我们青溟帮之前骗了他们,我们卖给朝廷的船其实是从碧海青天阁船坞买来的。瀛洲岛的船和我们无关,兴许是清霄散人与朝廷不睦,就,就支援外邦……”
银光一闪,“照影”出鞘,高越之竖眉对那人道:“你们青溟帮为了保全自己,就栽赃嫁祸我们碧海青天阁,污蔑我恩师?”
谢商陆被气得浑身发颤,仍不忘劝高越之道:“师叔,你听他说完!”
“高女侠,快回东山吧!”那年长的男人高声道,“他们这是在声东击西,把江湖各门派的目光引来汀洲屿,然后把碧海青天阁变成第二个落秋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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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掐指一算,明天男主要出来遛一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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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步清霄萧瑟风起
芙蓉渐冷,秋菊有英。
九月一到,碧海青天阁上下都开始忙着准备重阳论剑。
而此时,东山脚下的小镇上忽然多了许多操着熙京口音的人。
茶楼二层,杨鸿化示意杨佐坐下,杨佐却连连摆手,立在他旁边道:“叔父,您让我派去玉镜宫的人回来了。”
“人带过来了?”杨鸿化向窗外张望了几眼,楼下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想要见到的那个。
杨佐冷汗直流,道:“玉镜宫的弟子们说,少将军不在青云山。”
杨鸿化正在揉肩上的伤口,闻言手上力道没控制住,把自己按得眉头一皱:“不在?”
杨佐垂头默认。
“我让你带的话,你的人说了吗?”杨鸿化又问。
杨佐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为免惹人怀疑,杨鸿化的随身侍从都是零零散散地坐在茶楼里,空念还被调下去守着茶楼一层。
杨佐见四周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说了,可是没有动静,少将军可能真的不在青云山上。”
今年七月,有戎内乱,三十八岁的左贤王浑邪杀了单于翁叔自立。浑邪坐稳了单于宝座后就开始派兵频频骚扰西北边境,定西将军裴远志与其交战,胜负六-四分。
六-四分,在不知道的人眼里是各有胜负,在邺帝萧敛眼里却是裴远志宝刀已老,制服不了有戎了,当即就要遣将援边。
朝廷遣将援边大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派个有真才实干的挂帅出征,另一种就是派个皇亲国戚鼓舞士气。
秦怀安大将军与安泰长公主之子、少将军秦振英少时入玉镜宫习武,后来又随秦大将军征战,秦大将军死后,秦振英自然是最佳人选。
可秦振英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朝中都说少将军畏战,不堪委以重任。但杨鸿化说秦振英此人尤为好战,不去恒州大抵是瞧不上他们。
少将军的事,杨佐哪敢妄议?杨鸿化说秦振英极有可能藏到了师门玉镜宫,只要激一激,他必会来此相助。
“他不来……”杨鸿化摩挲着茶杯边,“这可就难办了。”
清霄散人卢应星虽已是百岁高龄,可他的几个弟子却正当壮年,没有秦振英制着清霄三子,他们想拿下碧海青天阁恐怕不容易。
见杨鸿化面有愁容,杨佐连忙又道:“我听闻玉镜宫甚是忠心,就私自做主让他们给骆掌门说,碧海青天阁与外邦勾结,贩卖船只兵器,意图不轨,宁许之更是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陛下除海寇,背地里却与瀛洲岛串通……”
“好。”杨鸿化双目一亮,“骆老头跟他师父长清子一样,迂腐执拗得很,必然派人来帮忙了吧?”
杨佐见合了杨鸿化的心意,心中一喜,擦了擦冷汗道:“对,骆掌门把小郡王和任大侠派来了。”
“小郡王?”杨鸿化疑道。
“对,就是淮阳王府的小郡王。”杨佐答道。
“小郡王今年应该有……十二岁了吧?”杨鸿化将杯子一搁,气极反笑,“骆老头派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过来做什么?”
杨佐站在一边挤眉给杨鸿化使眼色,可茶楼的方桌低,长凳
更低,杨鸿化坐着根本瞧不见他。
杨鸿化拖长了声音道:“奥……也是,骆老头自己看孩子看烦了就把孩子送给我们照看,这玉镜宫真是——”
话说到一半,眼前有银光骤然逼来,杨鸿化神色倏忽一变,将头往后猛仰,腰间配剑“唰”地抽出,堪堪打偏了那两粒小铁珠。
他猛然回头去看来人,又被一粒铁珠打了哑穴,登时发不出声音来了。
茶客们见状一哄而散,潜藏着的侍从拔刀对着楼梯口立着一长一少两个人。
年长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模样,身穿荼白长衫,发束于冠中,他左手握剑鞘,右手摇折扇,相貌堂堂,目露精光,气势慑人,瞧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年少的那个稚气未脱,霁色衣袍楚楚整洁,满头乌发一丝不苟。他面庞尚未显棱角,如画中的玉雪童子一般漂亮,纤长的睫毛下,澄澈的眸子冷冷淡淡地打量着周围。
年长的那个咳了两声,装模作样道:“逸云,不可对这位大人无礼。”
年少的那个盯着杨鸿化一眼,道:“是他无礼。”
周围的侍从们顿时面面相觑,杨鸿化亦是大骇。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家逮个正着是尴尬,可淮阳王家的小郡王不过十二岁,怎么就能隔着这么远点了他的穴?这般内力显然已经到了登台境,若是他方才反应慢些,恐怕等不到打穴,先前的两粒铁珠就打穿他的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