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_壶中日月【完结】(18)

  宁许之吃完,又解开腰间的葫芦喝了口酒,起身朝陈溱伸手道:“丫头,剑给我,我教你一招。”

  陈溱见宁许之要指点自己,连忙放下手里的包子,将拂衣抽出递过去道:“宁大侠竟然还会使软剑?”

  宁许之接过拂衣,右手握剑柄,左手将剑身抬起瞧了瞧,道:“当年我师姐诛尽‘恒南八恶’,一柄‘惊鸿’软剑响彻江湖、威震武林,我就也跟着她学了一点。”

  竟还是个女子,陈溱来了兴趣,问道:“她如今也在碧海青天阁吗?”

  宁许之摇了摇头:“她已经叛出师门了。”

  陈溱一顿,一个猜测涌上心头,她的声音略有些颤抖:“她叫……什么名字?”

  “沈蕴之。”

  宁许之手掌朝上,横握拂衣向左一收,又迅速反手将剑向右挥去,软哒哒的剑身顿时直挺,发出破空之声。

  “此招名为‘溯洄’,是我师姐自创的起手式。”宁许之道,“软剑与寻常的剑不同,抽出时需先挥动使剑身直挺方能有力。溯洄即是手握剑柄先向左转再向右挥,挥动时剑身钢韧,比强剑更具杀伤力。只是这溯洄必须要快,否则就会错失先机。”

  宁许之演示完溯洄,又纵身而起,手握拂衣挽了几个剑花。拂衣握在宁许之手里,剑身时而轻柔,时而刚硬,招式变幻莫测、剑光闪烁无常,剑身飘忽不定。陈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仔细瞧着。

  宁许之练毕,将拂衣递回给她,道:“软兵器都比较难练,用不好

  很容易伤到自己。我师姐当年软剑使得‘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我不及她。”

  陈溱双手捧着拂衣,有些出神,道:“也不知……沈女侠当年持‘惊鸿’是个怎样英姿飒爽的模样。”

  宁许之瞧了瞧她,又道:“我师姐说女儿家身形柔软,比男子更适合习软剑,你说不定会比我使得好。”

  陈溱握紧拂衣,按照宁许之方才演示的挥了起来。她将拂衣抽出来又收回去,如此五遍,又皱眉对宁许之道:“我觉得剑柄放在身体左侧不太对。”

  “哦?”

  “普通的剑如果配在右边,抽剑时右臂要向前摆动三尺,自然不方便。”陈溱将腰间玉带的开口处拧到右侧,将拂衣剑尖朝右收回去,又道,“但是软剑配在右边完全可以向左抽,正好和‘溯洄’第一阶段相符。”

  宁许之微露惊讶之色,陈溱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腰间剑柄,先是手背朝外将其握住,道:“若是正手抽剑,右挥时会是反手,亦不方便。因此,剑柄应置于身体右侧,抽剑时手心向前、手背贴着自己腰腹。”

  她这般说着,手也这般握上了剑柄:“如此,剑一出鞘,便是‘溯洄’!”

  拂衣应声而出,左闪右挥,剑尖如书法大家的笔尖,在空中书了一个潇洒的“一”,只是前有映带后无顿笔,向右直直挑出,划破天际。

  宁许之捋了须,心想,这丫头有一身浑厚的内力不说,对剑招还颇有见解,最难得的是有一份侠心,当真是可造之才。

  金乌西坠,漫天红霞,白练似的剑光频频划破四野,带着凛冽的剑气,伴着破风的声响。鸟儿惊起,成群朝那轮红日飞去,留下暮色中的点点剪影。

  陈溱练毕,宁许之上前捋了捋须道:“两年后,碧海青天阁会比武招募内门弟子,你要是能脱颖而出,成为本大侠的徒弟,那就是‘乎’字辈。”

  陈溱怀疑自己听错了:“乎、乎字辈?”

  “‘之乎者也’,可不就是乎字辈?”宁许之一本正经道,“你姓秦对吧?”

  宁许之问陈溱叫什么的时候,陈溱想起落秋崖见山院正门上“万里风烟,一溪霜月”的门匾,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叫秦霜月。

  宁许之继续道:“你想叫什么?秦玄乎?秦咋呼?秦胖乎?”

  “……”

  “那要不,秦邪乎?”

  陈溱翻身上马,把马鞭一扬,小黑马踏着落日余晖向前冲去。

  她高声道:“您老人家收别人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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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占鹊巢绝代佳人

  春水潺潺,燕语呢喃。

  二月底,两人终于到了姚江边的小镇上,碧海青天阁所在的东山便是在姚江以南。

  此处已属于淮州,人们的衣着谈吐与熙京颇为不同,陈溱瞧着听着,颇感新奇。

  宁许之道:“渡了江,再走上几十里就能到东山脚下了。对了,你坐过船吗?”

  陈溱摇了摇头。

  静溪清浅,根本不用坐船,熙京洛水上的船也都是给达官贵人和名伎游玩时候用的,寻常人是坐不得的。

  宁许之道:“看来得找个稳点儿的船……”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清脆的女声伴着一阵馨甜的香气传来,街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乖乖随着人群走到了路边。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四个曼妙的青衫女子袅袅婷婷地走着,她们身后跟着三匹高大的白鬃骏马,骏马拉着……一艘船。

  说船还是不够准确,那是艘两层楼高的画舫,舱口宽阔,漆红的船柱撑着个琉璃瓦的悬山顶,檐下挂着红绢罩子八角灯笼,窗棂雕镂菱花鸳鸯纹,绿纱帘袅袅搭在窗台上,船外侧还围了些疏疏朗朗的栏杆。

  即便是在熙京的洛水上,这般华丽的画舫也是不常见的。

  画舫底下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硕大木板,用麻绳和船身绑在一起,又用六个缸口那么大的车轱辘撑着,这才有了“马拉船”。

  “船家……”宁许之这才把最后两个字吐出来。

  陈溱睁大了双眼:“你们淮州的船,都长这样吗?”

  宁许之摇了摇头,道:“碧海青天阁有自己的船坞,但不会造这么大的船,寻常船坞更是不会。再说了,一般这么大的船得有桅杆、船橹才能方便航行,这船一看就是不用下江下海,纯粹是游玩用的。”

  淮州多水多船,但绝不多这样的船。百姓们挤在路边,心里想的都是:这是哪家的人,怎的这么阔绰?就算不看富丽堂皇的画舫,单看前面开路的四名青衫女子,也是百里挑一的小美人。

  画舫经过身边时,陈溱抬头一望,忽地怔住。

  雕着菱花和鸳鸯的窗户微微敞开,绿纱袅袅,有名女子正倚窗瞧着外面,顷刻间天地失色。

  那张脸又冷又俏,即便她穿着朱红锻桃色裙、戴着璎珞项环,额贴流光金钿、发簪绒花牡丹,也无半点妖媚之态,倒是生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感。

  她生着一双水遮雾绕的桃花眼,却让人想起冬日清晨迷蒙的江面,用沁人心脾的凉意,蕴出这般冰雪之姿。

  见有人看着她,女子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地回以淡淡一笑,似寒枝上绽了一朵白梅。

  这般自如,又这般恰到好处。

  别说男子了,就连陈溱都心中微痒,问宁许之道:“你们淮州的姑娘,都长这样吗?”

  宁许之奇怪地瞧着她:“你是不是对淮州有什么误解?”

  骏马缓步过去,旖旎画舫渐渐在视野中消失,空气中唯余一缕馨香。

  “刚刚那是仙子下凡吗?”一人揉着眼睛问。

  “我觉得是。”另一个人拍着脑壳道。

  “宁大侠,这儿离你们碧海青天阁这么近,你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陈溱问道。

  宁许之摆摆头,道:“总之,肯定不是好惹的人。”

  “为何?”

  宁许之侧身看她:“你瞧瞧你自己,一个小姑娘家身处江湖,又是被独夜楼骗又是被顾平川揍的,人家好几个小姑娘在一起,怎么可能没被虎豹豺狼盯上过?她们没人护着,却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儿,显然不是寻常姑娘。”

  陈溱虽然十分不想承认自己被骗被揍的事,但也不得不说宁许之的话有道理。

  画舫过去后,宁许之带着陈溱去附近的隆威镖局还了马,便赴往江边。

  两人走到姚江边上,望了一眼被斜阳映得通红的江面,忽地呼吸一滞,而后面面相觑。

  好巧不巧,那挂满了红绸、恍如一团卧在江上的红云的画舫,可不就是他们今日在镇上看到的那艘?

  宁许之移开目光,好不容易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棚子,棚子下面拴着十来叶小舟,便是他过来时经过的渡口。

  二人走过去,只见几个船夫正围坐在一起掷骰行棋、喝茶小憩。

  宁许之站在棚外问道:“有船家渡江吗?”

  一个坐得靠边的船家放下手中茶碗,道:“哟,您二位来的不巧,今儿晚上有我们这儿喜事,咱们几个都等着吃酒呢,要不您明个儿一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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