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看着孩子,顿时柔肠百结,连忙接过不住安慰。
李摇光盯着她,冷笑一声道:“你还有脸抱着这个小孽种!”
老板娘陡然一惊,抬头看了眼李摇光,忙把孩子交给丈夫,扑通一声跪下道:“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堂主和月主责罚素心一人!”
说罢叩首行了个大礼,把陈洧陈溱萧岐三人都吓了一跳。
“不是我妻子的错!”那店老板抱紧了孩子,对李摇光道“独夜楼要拿人,把我捉去好了!”
李摇光对这鹣鲽之情不以为意,讥道:“谦让什么?一个都跑不了!”
“你试试。”陈洧抱剑盯着她,目光如鹰。
店老板见状,连连对陈洧陈溱和萧岐道:“求各位大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李摇光明白她们五个加起来也不是这三人的对手,便将矛头对准了那老板娘:“素心,独夜楼给你安身之所,你就要一辈子为月主效命,这难道不是你们踏入独夜楼第一日就该明白的吗?”
老板娘抿抿唇,道:“堂主收留之恩、独夜楼培养之情,素心永不敢忘,还请堂主恕罪。”
她虽是刺客出身,可眉目柔媚,跪俯在地上时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收留?”想起九年前被李摇光拍晕关起来的事,陈溱不由冷嗤一声,“你确定是收留,不是拐骗、不是强迫吗?”
“江湖如此险恶,有一个容身之所有什么不好的?”李摇光反驳了陈溱,又瞥那店老板一眼,皱紧眉头极为不屑道,“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就是为他窃取“陨星丹”解药?这十多年来为了完成任务,你也接近过不少男人,到头来眼光怎么如此之差?”
李摇光是在当众羞辱那店老板,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话却让陈溱莫名想起了江汜。也不知余未晚和他如今在流翠岛上过得怎么样。
老板娘素心跪在地上道:“堂主恕罪,可我并非是为他人离开独夜楼,我离开,只是为了我自己。”
此话一出,满座讶然。
素心跪着,却挺直了腰板:“我追随堂主十二年,前五年都在楼中习武,楼中人说这叫‘磨刀’。后来,我接过不少任务,却也见过不少惨死的姐妹。”
屋里四名女刺客闻言皆垂下眼睫,神情恍惚。
“去年春天,我受了很重的伤,半昏半醒时,我想了很多。从踏入独夜楼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是无休止的刺杀,完成一单又有下一单,直到为此送了命。”素心仰头看着李摇光,泪眼潸然,面容凄楚,“堂主在独夜楼这么久,可曾见到过五六十岁的老刺客?”
“这是刺客的宿命。”李摇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我,我们都逃脱不掉。”
陈溱和萧岐素来不喜独夜楼,可听了这话也不免动容。
素心抹了把眼泪,仰头笑笑,又道:“去年冬日,完成任务后,我在这里吃了碗面。”
店老板眼见泪痕未干,抱着孩儿怔怔地瞧过来。
“热汤下肚时,我忽然觉得人世间很美好。”素心道,“我不想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我想活。”
房中凝寂。
一个刺客逃离组织,仅是因为如此。
片刻后,李摇光笑了起来:“想活?从你踏入独夜楼那一刻,你的命就是月主的,擅自离开独夜楼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长刀递出,直往素心脖颈削去!
陈溱心道不好,飞速抽出拂衣招架,电光火石间,一柄匕首抢在她前面架住了李摇光的长刀。
铿然一响,陈溱抬眸,认出用匕首的女刺客正是武林大会上与白皎皎切磋的哑女。
哑女攒着眉,一直冲李摇光摇头。
李摇光却指着素心道:“我平日里最信任你,你要在这个时候帮她吗?”
此刻,襁褓中的婴孩又哭了起来,方才镇定自若的老板娘又慌张起来。
萧岐于心不忍,不假思索道:“今日我们在这里,你断不可能得手。回去转告月主,这个人是我劫走的,若想拿她,就来找我。”
萧岐周身气质本就冷而静,话既出口,无人怀疑。
李摇光暗哼一声,冲萧岐道:“捉不回她就是没完成任务,月主怪罪下来,瑞郡王能替我受着吗?”
“你是第一次没完成任务吗?”陈溱瞥她道,“我记得九年前在熙京的时候,独夜楼七堂可是全部失手啊!”
那时杓三堂奉命捉顾平川,魁四堂奉命杀萧岐。适当其时,黄王李三人把陈溱捉了去,天缘奇遇,萧岐被陈溱捞了起来。
李摇光气不忿儿,但又无法反驳。她看了看抱着孩儿的素心,又瞧了瞧面带哀求的四个弟子,不由心烦意乱,一咬牙把手臂递到萧岐面前。
“你做什么?”陈溱微一皱眉。
李摇光对萧岐道:“砍我一刀。”
素心大惊:“堂主!”
萧岐一愣,手中“耀雪刀”迟迟没有提起。
四名女刺客也纷纷上前阻拦,一人道:“堂主,素心是萧岐劫走的,我们都可以作证,你不必如此!”
“你们知道什么?”李摇光斥道,“当年,即便是魁四堂堂主都领了罚,我和王玉衡是因为被顾平川打没了半条命才将将逃过一劫,你们真当月主那么好哄?”
就在此时,哑女盯准萧岐,俯身一冲,抬臂撞上了他的刀刃。
满座哗然。萧岐霍然收刀,其余三名女刺客一拥而上将那哑女扶起。
李摇光扫视众人一眼,“你们高兴了?”她指着素心,又道,“你,最好滚远远的,别再让楼里的人瞧见,连累我破军堂!”
“是!”素心把襁褓往丈夫怀中一塞,抬起右臂,五指成爪,抓向了自己的脸颊。
“不!”
众人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素心的脸变得血迹斑斑。
婴孩的哭声更大了,李摇
光一甩黑袍,带着四名弟子转身离去。
陈溱忙扶住素心,取出怀中帕子给她沾脸上的淋淋鲜血,又唤道:“小五,快进来!”
“来啦!”宋司欢提着衣裙起身,冯纪没了遮挡,恰撞入独夜楼五人眼中。
李摇光骤然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冯纪。冯纪吃完了面,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嘴。
“我当是谁。”李摇光抬高了声音道,“巨门堂的季小公子,好久不见,怎么跟别人混在一起了?”
听到“巨门堂”三字,陈溱陈洧两人大吃一惊。陈溱扶着素心分身乏术,陈洧已经冲到门外。
李摇光掰了掰指头,又道:“你溜出来好些时日了,‘陨星丹’发作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哟,李姑姑。”冯纪转过头,好似刚刚瞧见她,笑意盈盈道,“许久不见,我还没死。”
李摇光不喜欢被人喊老,此时听冯纪叫她姑姑,脸色骤变,怪声怪气道:“你爹都快成你娘了,你也别叫姑姑了,改口叫姨姨吧!”
话说完,她身旁的几个女刺客皆是忍俊不禁。
程榷看看李摇光,又看看冯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摇光本来为素心的事烦心,此时戏弄了冯纪,心情大好,扬长而去。
风动树影移,陈洧三步并两步奔到桌前,一把提起冯纪衣领,心急如焚道:“季天璇是你……是你……”
冯纪拨开陈洧的手,双眸中有无法掩盖的疲乏和厌烦:“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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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辨雌雄断缣残卷
梁州的日头不大,阳光穿过绿叶葱茏的黄葛树,在桌上落下点点微弱的金辉。
陈洧心惊未定:“他……他是个男人?”
“男人?”冯纪哑然苦笑,“他还算什么男人。”
陈溱将素心交给宋司欢,快步走出屋子。
冯纪见她出来,瞬时喜笑颜开,对众人道:“行了,我吃饱了,咱们继续赶路?”
程榷一头雾水,陈洧陈溱萧岐三人皆用冰凉的目光审视着冯纪,看得冯纪有些发慌。
“呃……”冯纪讪讪一笑,低头看了看桌上五个半满的面碗,“不好意思,忘了你们还没怎么吃。”
陈溱紧盯着他,道:“你那日拿了信,去樊城城北龙王庙,想找的人不是小五,而是我吧?”
冯纪笑了笑,片刻之后坦然道:“不错。”
陈溱与陈洧互看一眼,走到冯纪对面坐下。
陈溱道:“说说吧。”
萧岐虽不知兄妹两人和季天璇的渊源,但也明白冯纪对真实身份多有隐瞒,且他素来不喜独夜楼,便坐到了冯纪身侧,屏息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