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_壶中日月【完结】(105)

  宁许之心想:“我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俩祖宗的,这辈子要这么伺候他们!”

  他先扶了任无畏一把,轻咳两声,问他道:“任大侠,方才那场比试——”

  任无畏冷呵一声,道:“英雄出少年,我认输。”

  他心里也清楚,萧岐方才出手,分明是担心他无法自控精神错乱。

  任无畏终归是受人蒙蔽,陈溱心中稍愧,从怀中取出那柄铁扇来便要还给他。

  宁许之也舒了口气,刚要顺水推舟说上两句,却见任无畏忽一指陈溱道:“要是真选了她,我玉镜宫便不去东海了!”

  陈溱递扇的手一顿。

  任无畏此话一出,高台上沸反盈天。

  当日在拂衣崖,云倚楼毕竟伤了不少人,这些人的亲友和师门对云倚楼心存怨恨、多有忌惮。如今既然有人第一个站了出来,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起来。

  “休要听那小妖女颠倒黑白!”

  “云倚楼是滥杀无辜、祸乱江湖之人,她的徒弟,我们如何信得?”

  “即便如她所说,那也是裴远志一人对不起她,她何必杀玉镜宫那么多人?

  “就是……”

  柳玉成按着剑,冷声道:“你们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她下去,你们好夺天下第一吗?”

  宋司欢也在另一边道:“打不过就使别的招数,不知羞!”

  小姑娘的声音本就清脆响亮,无需内力加持就远远传出,听得不少人面上一红。

  陈溱渐渐攥紧了手指,心道:“什么以武会友?真是够了。”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宁许之出肩一拦。

  宁许之背对着陈溱,面色渐冷。他心道:“这丫头还是太年轻了些,应付江湖上这些老滑头,还是得靠我这个八面玲珑的一派掌门。”

  而宁许之面前的萧岐比他神色更冷,他看向任无畏:“你要抗命?”

  任无畏脸色骤然一变。

  旁人都以为这个“命”是“师门之命”,但任无畏心中明白,这是“朝廷之命”,是“圣命”,此番出海他根本推拖不得。

  任无畏阖眼长叹了一口气,道:“不敢。”

  他说罢,提剑飞身下台,竟和左天玑一样径直下山去了。

  终归是背负了太多,再也没有了少年意气。

  任无畏走后,宁许之扬声道:“诸位。”

  秋风吹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歇,青黄、橙红的乱叶铺了满地,高台上稍一静。

  “宁某斗胆一问,诸位来此究竟为的什么?”宁许之道。

  相似的话萧岐方才也说过。此番武林大会为的本是东海之事,可今日不知怎的,总是绕到别的事情上。

  有人不服,辩道:“上次武林大会的事还没解决干净,急这次的做什么?”

  分明是个十分牵强的理由,不想竟有人响应。

  宁许之冷笑一声,朝前走了两步,道:“上次武林大会的事怎么没解决干净?上次武林大会的结果便是八百侠士拂衣崖上降云倚楼。宋庄主——”

  宋长亭骤然被点,稍一怔愣,笑道:“宁掌门,何事?”

  “当年,你说那无妄无药可解,云倚楼此生都出不了无妄谷——”宁许之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话中意味不言而喻。

  宋长亭在心中把宁许之骂了一通,他本就看这丫头不顺眼,没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宁许之还逼他帮她。但为顾全毒宗颜面,宋长亭还是环视四周,稍一拱手道:“无妄无药可解,诸位尽可放心。”

  陈溱心中一凉。

  宁许之继续道:“云倚楼即便有罪,二十多年前也算偿了,诸位今日何必缠着不放?何况,如今看来,云倚楼到底是什么罪还要另说。”

  陈溱当然明白,今日师父和那裴无度都不在场,此事实在难以说清。但她还是尽力去说了,少有人信总比没人知道真相强。

  有人冷冷道:“宁掌门此话何意?莫不是信了这小妖女的话了?”

  宁许之却耍起泼来,“我说‘还要另说’,什么时候说信了?”他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也不必以不去东海威胁我,我还不想带心不甘情不愿的出海呢,万一你到时候当逃兵跳下船,我还得担心你被鱼吃了!”

  那人哪能想到宁许之敢这么答,登时懵了。

  此时,觉悟也缓步走上比武台,环视高台,行了个佛礼道:“诸位可否听老衲一言?”

  觉悟禅师威望极高,众人瞬时安静下来。

  “二十多年前的恩怨早已在拂衣崖上处理妥当,诸位来此为的是东海之事,又何必将早已放下的旧事拿起来?”觉悟说道。

  那些本来叫嚣着的人大都安静下来,只几个还在小声埋怨。

  觉悟说完没多久,丐帮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在座都是江湖豪杰,干什么用那秀才斗嘴的方式争高下,若有不服,打一架不就好了?”

  说话之人正是鲁珊珊。她七年前在赴杜若花会途中承了钟离雁的情,自然偏向春水馆和云倚楼些。

  话音刚落,觉悟也道:“是极,武林大会以武会友,何必在别的东西上争高下?”

  风停了以后,天也晴朗了不少,日光照向孤零零的枝丫,在地上投下崎岖的光影。

  高台上也陆续有人响应起来。

  宁许之见状,便也道:“那就继续比吧!”

  萧岐收刀,还是没有瞧陈溱,提气运功便跃回高台之上。

  而此时此刻,哪还有人敢上台和那一举击败数位高手的女子比试?

  陈溱在比武台上站了许久,早就不在意高台上那几千双眼睛打量自己的眼睛了。她提着铁扇扇柄掂了掂,还是觉得得找个机会还给任无畏,便又将其收回了怀中。

  宁许之在台下眯了会儿眼,见依旧没有动静,便理了理衣襟又走上去,煞有其事道:“既然如此……”

  “且慢!”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是五湖门的范青卓。

  范青卓如今指都不敢指陈溱,只盯着她道:“你既然是云倚楼的徒弟,为何又以落秋崖第十三代弟子的身份赴会,这不是欺骗天下英豪吗?”

  这是敢说出口的,不敢说出口的话是:这不是故意找个理由下去打我吗?

  陈溱稍一怔,忽笑了起来,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发,仰首,莹白如玉的脸庞迎上日光:“我父亲是静溪居士,我不算落秋崖弟子吗?”

  第96章 论功过久别重逢

  山脚下没碣石台上那么冷,午后阳光正好,茶楼窗外满是金绿斑驳的树影。

  一个头戴小帽,衣袖高挽,伙计打扮的人急匆匆赶进来,拉过那茶馆小二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小二一愣,瞪圆了眼道:“真的?”

  那伙计抹了把脸:“真的。”

  小二哥面露喜色,把手中抹布往肩上一搭,“诸位诸位,东山上面儿有消息了!”

  茶客们听到此话,无不兴致勃勃瞧了过来,急切道:“赶紧说!”

  那小二也不卖关子,布鞋往长凳上一踩,拍腿道:“今年武林大会的天下第一,是个女子!”

  “女的?”茶客们闻言大惊。

  “是碧海青天阁的女弟子?”

  “不是。”

  “无名观的女冠?”

  “不是。”

  “诶,海上仙山汀洲屿,谷神教的女子!”

  “也不是。”

  茶客们更是不解,把江湖上收女弟子的门派盘算了个遍,仍未猜到,便纷纷催促那小二。

  小二清了清嗓子,道:“是那‘沉鱼剑’云倚楼的徒弟!”

  一霎寂静后,茶楼中就炸开了锅。

  “云倚楼的徒弟,那怪不得了。”有人说起旧事,“想当年群豪汇聚东山,比了两天一夜才选出

  个玉镜宫顾平川来,结果怎的?还是败给了那云倚楼。”

  又有人满怀担忧:“云倚楼被困在无妄之地二十多年,突然派徒弟赴会,莫不是要报复当年那些人?”

  还有人俗不可耐:“那女子样貌如何?和云倚楼比如何?”

  ……

  今年武林大会管得严,方才那伙计幼时拜过师学过艺,恰遇到了师门故人相助才能上东山。

  茶楼小二尚不清楚山上的比试情况,便从别处切入道:“那女子非但是云倚楼的徒弟,还是静溪居士的女儿。”

  茶客们又是哗然,年轻人纷纷问道:“静溪居士是何人?”

  “你可知静溪居士是何人?”东山脚下五里外,隆威镖局的镖楼里,任无畏也这般问萧岐。

  任无畏虽在午间拂袖离去,但回到玉镜宫的镖局,冷静下来后便也觉得自己略显小气,于是趁萧岐回到镖局打理别的事时,拉过两名玉镜宫弟子询问了几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