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对不起。”
祁慕骤然醒悟。
原来昨天她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是这个意思。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她早就看穿了他想做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她没有错。
谁都没有错。
错只错在。
他想保护她。
而她……
不愿接受这样的保护。
“昭昭，我说过，我会解决好！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他的声音微微抬高，压抑的情绪泄漏出一层。
温昭也终于抬眼看他。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就那么打着转。
她嘴唇轻颤：“解决？怎么解决？祁慕，你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祁慕沉默地看着她。
她继续开口，声音哽咽：“你的解决方法…就是让自己承担莫须有的罪名？把自己推向火坑？”她垂下眼，肩头微微抽动，“祁慕，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事业？”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毁你自己！？”
认识这么久，祁慕第一次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愤怒，不是争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心疼。
他知道温昭虽然外表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倔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她，声音异常平静
：“我知道……”
可越是平静，温昭就越清楚，如果她不插手，他真的会为她扛下所有。
泪水也在这一刻汹涌落下，像是没有尽头。
可她真的没办法接受。
没办法用他这么多年一点一滴拼出来的事业，去换一份爱情。
“可是昭昭……”祁慕望着她，声音低哑发颤，“我只想要你……”
“祁慕。”
温昭抬起眼。
她擦干泪水，没有再哭，眼底一片平静，像深夜沉寂的湖面。
“我们……分手吧……”
第64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天色沉得叫人喘不过气,走廊的声控灯早已暗下，两人陷在一片昏晦的阴影里，耳边只剩下哗啦的雨声,又急又密。
祁慕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平静的温昭。
那双深邃含情的眼眸，此刻像又结了一层冰的寒潭，又冷又沉。
“你说什么？”他嘴角抽动着，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颤抖。
他向前迫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温昭,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温昭没有回避,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决然没有丝毫动摇。她重复道，“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像是卸了力,一直紧攥的手渐渐松开。
这句话像是一道闸门,将他压抑的情绪瞬间放开，汹涌而出。
“为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是压抑的低沉,而是充满了痛苦和不解的质问，“就因为我瞒着你？就因为我想自己解决？就因为这些？！”他声音又轻了下来，成了一句破碎的气音,“你就要跟我分手……”
他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红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苦：“这就是你……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推开我？”他死死攥着拳,“你宁愿分手…也不愿意……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可以保护好你？”
他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像是砸在地上的冰雹，又冷又重，又硬又疼。
温昭努力维持的冷静终于被砸得支离破碎，眼泪决堤般落下。
她抬头迎上他痛楚的目光，声音发颤：“你说你保护我，可你的保护就是把我完全排除在外！一个人去承担所有！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保护！”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你知不知道，看着你为自己承担着莫须有的罪名，看着你被所有人骂，比我自己被骂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她哭得浑身发颤：“你说你只想要我……可是祁慕，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好好的你……不是一个为了我被众人诟骂的你……如果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是毁掉你，那我宁愿……宁愿不要……”
说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住，低下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溢了出来。
祁慕看着她，眼底的红晕更深，心里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涩和空荡。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很多，久到温昭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低哑：“……对不起，是我没有……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
窗外的风仍在敲打着玻璃。
温昭慢慢平复呼吸，重新抬起头望向他。
他眼睛很湿，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写满了无措与绝望。
她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温热：“祁慕，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你父亲吗？”
祁慕怔怔地回望她，没有作声。
她继续说着：“因为舍不得啊……舍不得看你自毁前程，舍不得你被千夫所指……更舍不得你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一切，就这么轻易碎掉……”
从认识他开始，温昭就总能刷到他粉丝剪的那些视频。
从二十岁的籍籍无名，到二十八岁的星光熠熠。
这八年，他付出得太多太多。
所以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就这么付之东流。
澄清完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在这件事里他是无辜的。
而恋情的曝光……
不足以影响到他全部。
即便有，她也相信，以他的实力和心性，一定能重新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而她，
会一直在他身边。
“你说你的解决方式是毁掉自己来保护我。那我的解决方式，就是保住你，然后……”她眼里含着泪，嘴角却轻轻扬起，
“陪着你。”
祁慕整个人蓦地一僵。
她声音很轻，可最后那三个字却像惊雷，震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他凝视着眼前的温昭，忽然之间，全都明白了。
“祁慕，”她声音柔软，“你…可不可以相信我？相信我足够坚强，可以陪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而不是躲在你身后，看你一个人遍体鳞伤。”
“我们要做的不是分开……而是学着怎么一起走下去。”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见她没有躲开，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用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
他声音沙哑，掺着厚重的后怕与懊悔：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下次不会了……”
“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的拥抱紧得像是要把她融于一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才能安抚自己刚才那一刻如同坠入冰窖的恐慌。
也对不起。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他喜欢的这个女孩。
温柔之下藏着坚韧，安静背后尽是勇敢。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他护在羽翼之下、躲避风雨的娇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立在风口浪尖，共同抵御一切的人。
“分手”
也从来不是她的目的。
那不过是被她当作最重的筹码，押上赌桌，只为了逼他停下那股不顾一切自我销毁的脚步。
温昭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声。
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知道。
他听懂了。
她微微动了一下，想从他怀里退开一点，却马上被祁慕更紧地摁了回去，动弹不得。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呀！”
“怕你再说那两个字……”
温昭一怔。
“分手”只是她情急之下设的局。
可现在她才发觉，这个赌注对他而言，实在太重了。
想起祁慕小时候的经历，她心里的酸涩一点点化为了愧疚。
“对不起，阿慕，”她放轻声音，认真承诺，“我不会再说那两个字了，永远不会……”
祁慕这才稍稍松开手臂，注视着她的眼睛：“真的？”
“嗯！”她应得肯定。
她看着他，继续认真说道：“我们不要藏了，好不好？”
“什么？”祁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既然都被拍到了，不如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一直躲着，太累了。”
祁慕垂下了眼，没有立即回答。
温昭看着他神情，想到了他想的，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阿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祁慕抬眼看她，脸上凝重的表情也渐渐褪去，扬起一抹清晰地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