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春枝之后,陆景云的心也跟着乱了,纪如珍作为女人心思本就敏感,自然能感觉到枕边人的异样。
但谁也不能跟死人争。
纪如珍最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心中极其不悦,也没有当着陆景云的面表露出来,只劝他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长安王亲手斩杀宁王,回京之后,朝堂上必然会争执不休,皇帝很有可能拉协查官员给长安王当挡箭牌。
陆景云本就没帮上长安王什么忙,若再不做好收尾之事,回京后少不了被问责。
陆景云知道纪如珍说的不错,可他知道春枝可能已经死了之后,心就乱了,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快点找到她。
现在霍峥每天带人沿江搜寻,陆景云再去也是添乱,他强压下满心凌乱的思绪,同纪如珍说了几句之后,私下派人接着找春枝,他自己一头扎进了南州官场,每天跟顾元嘉和江河等人一起忙碌。
宁王死后,消息传回了京城。
皇长子瑞王和九皇子的拥护者趁机拿宁王之死说事,给霍峥盖了一口目无法纪、滥杀的黑锅,皇帝连发三道圣旨,召霍峥回京,霍峥为了找春枝,迟迟不肯回京。
六月初,陆景云先行回京复命。
六月中旬,皇帝派大内监徐公公带着禁军来南州,将霍峥带回京城。
这时候,霍峥已经找了春枝一个多月。
长达千里的离水江,被他从头到尾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春枝的任何踪迹。
霍峥回京的时候,让人把春枝的豆腐作坊搬回了京城,连带着她那头叫做“来财”的驴也从李大娘家接了回来。
还有春枝留在船上的包袱,她穿过的衣裳,藏在包袱里的黄金和银票,每一样东西霍峥都帮她收好了。
霍峥相信春枝一定还活在这世上。
她那样热爱这世间的美好,绝不会轻易死去。
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他就一定会找到她。
山尽头,水穷处,天涯海角,他都会去找。
……
六月下旬,霍峥回京。
顾元嘉和江河等人留在南州,继续寻找春枝的下落。
皇帝因为霍峥接连抗旨迟迟不肯回京而震怒,瑞王党和九皇子党火上浇油,朝中百官为长安王此行南州,杀宁王、血洗宁王府究竟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争论不休。
民间百姓为长安王叫好,说宁王该死,祸害百姓的那些狗官也该死,长安王以民为重,是个好王爷。
许多皇族宗室却拿霍峥无论如何都不该亲手杀叔父说事,更有甚者说他今日杀叔明日就敢弑父!
皇帝为惩戒霍峥,也为了安抚皇族宗室,下旨鞭笞霍峥一百鞭,禁足半年,面壁思过。
霍峥生生受了这一百鞭,每受一鞭,他都在想春枝。
要是他早些对宁王父子动手,春枝就不会被霍钰找到,她不会走。
霍峥想:这一百鞭是他该受的。
春枝离开临水镇的时候,一定很伤心。
她那么喜欢临水镇,喜欢镇上的那些人,若不是被逼无奈,绝不会选择离开。
他今日之痛,不能抵消春枝之痛。
受完一百鞭刑,霍峥昏迷三日,高热不退。
王皇后传来所有太医为霍峥诊治。
霍峥在病中还一直喊着“春枝”的名字。
谁也不敢此事传扬出去。
太医跟王皇后说长安王是心病加伤病,得内外药齐用,还需心药。
王皇后不知道霍峥究竟要用什么心药。
然而霍峥醒来之后,立刻就带病返回了南州。
他让人假扮成自己在王府里面壁思过,自己则马不停蹄地继续寻找春枝。
一直寻找,一直找不到。
霍峥心力交瘁,在途中大病了一场,险些没命。
强撑着挺了过来,以南州为中心,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断扩寻,长达半年,没有一日停歇。
夏天在霍峥日复一日的寻找悄然过去,秋季落尽了枝头黄叶,冬天就这样来了……
第73章 只要你嫁给我
东州城,宋宅。
春枝原本想着等找她的那些人放弃了,就离开宋宅,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安身立命。
可霍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她的下落,找她的动静甚至越来越大。
春枝没办法,只能留在东州,在宋宅一住就是大半年。
她跟宋家兄妹相处地甚好,宋婉儿因为体弱的缘故,极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朝夕相处了半年之后,已然把她当做最好的挚友,整天姐姐长、姐姐短。
宋安澜性情温和,为人大方,每次出门给宋婉儿带礼物的时候,也会给春枝带一份,已然将自己当做了春枝的兄长。
入冬之后,宋安澜的病越发严重,鲜少出门。
宋家的叔伯找上门来,跟宋安澜提起了娶妻冲喜之事。
他们说宋安澜的身体不好,得早点娶媳妇留个后。
更甚者,提起了过继。
宋安澜年纪轻轻,尚未娶妻,这些叔伯就想着没人愿意嫁他这么一个病秧子,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他名下,来继承宋家的万贯家财。
春枝近些时日听闻找她的人已经来了东州,她不想给宋家兄妹带来麻烦,想要离开,来跟宋安澜辞行的时候,正好在门外听见宋家叔伯跟宋安澜说这些。
宋安澜没同意娶妻,也没说过继谁的儿子到自己膝下,只是应付了叔伯们几句,便开口送客。
宋家叔伯们没能说动宋安澜,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很不高兴。
春枝已经怀胎八月,即将临盆,身子有些笨重,看到宋家叔伯们出来,想避开却没来及,猝不及防跟众人打了个照面。
宋家叔伯们,一边打量着春枝,一边嘀咕:
“宋安澜怎么在家里藏了个大着肚子的美人?”
“他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愿娶妻,也不肯过继族中的小辈做嗣子,莫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众人交头接耳,小声交谈着离去。
春枝侧过身去,不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脸。
屋中的宋安澜咳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嗓音病弱道:“春枝,你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
小厮从屋里出来请春枝入内。
春枝扶着肚子,迈过门槛,走到床榻前喊了声:“宋公子。”
宋安澜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他温声问:“春枝,你找我有事?”
自从入了冬,宋安澜便病的越发重了。
请遍了东州的名医都没有救治之法。
都说他时日无多了。
宋婉儿为此日日以泪洗面,宋安澜自己倒是没有多难过。
他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真到了这关头,反倒比旁人都从容。
春枝低声道:“那些人已经找到东州来了,我得走了。”
宋安澜温声问她:“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春枝道:“我打算往西边去,走到哪算哪。”
“可你快要生了,怎能在外奔波……咳咳咳……”
宋安澜说着忽然又咳了起来,他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几乎要背过气去,才停下来。
春枝看着他缓缓抬起头,白色的锦帕上俨然留了一滩血迹。
宋安澜很快就把帕子收拢起来,可她早已经看清了,宋公子咳了血。
“宋公子——”
春枝知道宋安澜病的不轻,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难怪宋家叔伯们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别怕。”宋安澜朝她笑了笑,低声安抚道:“我暂时还死不了。”
春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安澜将染血的锦帕交给小厮,让他拿去烧掉。
小厮立刻照办,熟练地好像已经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
春枝看着宋安澜,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还是宋安澜先开的口。
他低声说:“不要告诉婉儿。”
春枝点点头,轻声说:“好。”
宋父宋母早亡,宋婉儿跟兄长相依为命,早就为了宋安澜的病伤心得以泪洗面。
宋安澜把自己咳血的事瞒着宋婉儿,也是不想妹妹太过伤怀。
“春枝。”宋安澜低低地喊了她一声,抬手示意她坐到床边。
春枝有些犹豫。
她和宋安澜,不是可以坐在对方床榻上的关系。
但宋公子病弱,一直让他这样仰头看着自己说话,着实有些累人。
春枝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好方便他跟自己说话。
“其实,你可以不走的。”宋安澜道:“我方才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找你的那些人即便找到了你,也不能把你带走。”
春枝有些诧异地问:“什么办法?”
宋安澜看着她,温声说:“只要你嫁给我,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