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嫣然笑了,“那就多谢嫂嫂金口玉言了。”
她说着朝柳彦看过去,正好这时候柳彦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满眼都是深深情意。
席间灯火盈盈,谈笑风生,坐在柳彦边上的江昊端着酒杯,望向坐在女眷席的宋婉儿。
宋婉儿朝他扬了扬唇,轻举酒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灯下人比花娇,宋婉儿看向他的眼神终于不是只有恼怒厌恶和防备,此时的她看着他,眼里也是带着笑的。
就在江昊以为宋婉儿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的时候,又两日,他忽然听到下属来报说宋姑娘要走,已经登上离京的商船。
江昊大惊,心口好像忽然被人强行撕裂出一道大口子,策马直奔渡口处。
宋家的船队停泊在人来人往的渡口处,占了大半的位置,宋婉儿跟宋安澜就站在最大的那一艘主船前说话。
宋安澜迎风而立,问妹妹,“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宋婉儿笑着说:“天下之大,山河壮丽,我想去看看。”
宋安澜先前已经问过妹妹好几遍,这是最后一次,宋家的生意遍布天下,不管宋婉儿走到哪里都有取之不尽的钱财,供她驱使的人力。
最在意妹妹安危的宋安澜在听到妹妹的回答之后,便不再多劝,只是嘱咐她在外行走要多加小心,江湖危险,不可轻信于人。
宋婉儿点头应下,笑着让兄长回去忙他的正事。
宋安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看到江昊飞马而至,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登上马车离去。
宋婉儿带着锦衣罗裳等人登上主船,宋家姑娘出行,平日里伺候她的那几个都随同在侧。
江昊翻身下马,快步追上前去,这时候宋婉儿等人都已经登上了船舱,他喊住她,却忽然哑巴了一般发出不出声音来,哑声道:“宋婉儿……”
宋婉儿似有所感一般回头看来。
她看到江昊出现在这一点都不奇怪,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江昊心想:她是在跟我告别吗?
他站在横在船只和岸边的踏板前,满眼伤情地看着宋婉儿,想让她留下,又想让她带他一起走,可千言万语,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昊,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宋婉儿看他一个惨兮兮的站在那里,笑着喊他:“你不是说天下之大,风光无限,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过来啊。”
江昊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这话是他先前想骗宋婉儿去西州的时候说的。
她没忘,她一直都记得。
“来了!”江昊立刻纵身一跃,飞身上了船舱,来到宋婉儿面前,“去,不管你想去哪,我都跟你一起去。”
第482章 赠我满怀春(全文完)
又两年,长宁长公主霍嫣然与鸿胪寺卿柳彦大婚。
举国同庆,满城欢欣,北离大单于拓跋瀛率众人横跨三千里来贺,送上九十九颗夜明珠,还有珍宝无数做新婚贺礼。
帝后为了表示对长宁长公主的珍爱之情,大宴宾客,公主府门前的流水席摆了七天七夜。
太后平日里总说霍嫣然早就该嫁出去了,可真的到了她大婚这一天,太后却忍不住红了眼。
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从那么一丁点大,到如今亭亭玉立,风采动人,如今要嫁做人妇了,总归是舍不得的。
霍嫣然笑着说:“我嫁出去了也会时常回来陪伴母后的,母后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烦,赶我才好。”
太后的伤感被霍嫣然一句话就冲淡了,笑着送女儿出嫁。
春枝亲自操办婚仪,满宫上下无不尽心。
霍嫣然和柳彦成亲的这一天,大兴有名的画师齐聚京城,从皇宫画到了公主府,一对新人同坐花车游街,附耳低语,到进门拜天地,每一个画面都有人画下来留存。
小夫妻都是钟爱书画之人,此次婚宴汇聚名家无数,乃当世盛况。
洞房之夜,喜烛高燃,柳彦和霍嫣然同坐喜帐之中,绣着百子千孙的红罗帐映得两人的脸都有些热。
喜娘走完一应流程之后,还有人想闹洞房,都被宋婉儿拦住,轰了出去,她朝公主眨了眨眼。
春宵一刻值千金,公主和柳探花好不容易成亲了,这些人不长眼还想在这闹他们,休想!
宋婉儿把那些想闹洞房的都弄走了,还把喜娘和侍女们一并带了出去,为防有人来打扰,还亲自把门关上了,叉腰守在门外当门神。
今夜谁敢来坏公主的好事,她宋婉儿第一个不答应。
柳家那些族亲还有朝中官员都等着驸马去席间敬酒呢,久久没有等到柳彦出来,几次派人去请,都被挡了回来。
众人起哄说柳大人真难请啊,要一起去把人请出来,这时候平西侯江昊过来了,他往主桌上一坐,“谁要跟驸马喝酒?先来跟我喝!”
席间众人都被江昊镇住了。
此时天色渐暗,灯火萦绕在檐下席间。
喜房里的柳彦满心满眼都是公主,哪里还有心思去应付外头那些宾客。
霍嫣然起身摘了凤冠,褪去嫁衣,伸手解开柳彦的腰带把他往喜榻上轻轻一推,含笑倾身而上,“驸马规矩守礼,婚前从不逾矩,今夜又如何说?”
柳彦一手抱住霍嫣然,一手褪去衣衫,跟心上人共入红罗帐,交颈为鸳鸯。
他在床上话很少,只在刚开始的问公主疼不疼,到后面的时候,就问她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霍嫣然一开始还有些羞于启齿,后来想着这是她的夫君,要做一辈子欢喜事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坦然多了。
到后来,她还反过来问柳彦,“驸马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柳彦亲吻她的脖颈,嗓音嘶哑道:“只要是公主生的,我都喜欢。”
次年,霍嫣然产下一子,跟她姓霍。
柳彦为爱子取名久思。
君子有九思,柳彦有久思。
当时年少不识情,别后方知久思卿。
好在所有的生离死别都已经成为过往,他们还有很长、很好的一生可以共度,携手看尽人间喜乐。
……
永明十年,天下安乐,四海升平。
年仅十六的太子奉旨监国,帝后带着六岁的小女儿长乐,携手下南州,故地重游。
又是一年春三月,桃花巷里的老桃树再次盛开,春枝和霍峥做寻常夫妻装扮,一起回到当年的豆腐作坊,早前被霍峥连砖带娃都拆走的小院子早就重建了,跟以前的看起来一般无二,只是里头没有豆腐西施,只有来来往往的游人。
当今皇后出自临水镇,从前靠劳力赚辛苦钱的豆腐西施,扶摇直上九万里,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此等传奇,人人向往,久而久之,慕名前来临水镇的游人越来越多,此处也成了南州最富饶的城镇之一。
以前跟春枝一起做小摊贩的那些人如今都是颇有家私的富户了,还有她以前的邻居李大娘看着竟然一点也不见老,此时正唾沫横飞地跟那些慕名而来的游人说,这可是咱们豆腐皇后的故居!看看这石磨还有这板车——
春枝听着听着就笑了,小长乐正是爱热闹的年纪,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拉着娘亲的袖子说:“娘亲娘亲,我们也去前面看看吧。”
霍峥问春枝:“要不要进去看看?”
春枝说:“我的豆腐作坊不是早就被你搬到京城去了吗?”
临水镇是她忘不了的地方,但如今她已经有了真正的家,再也不必牵挂别处。
春枝和霍峥没惊动那些人,抱着长乐在临水镇随处走着,给她买了串糖葫芦,没能挤到人群里看热闹的小姑娘很快又高兴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
长乐一边高高兴兴地吃着糖葫芦,一边跟爹爹娘亲她还想吃这个,还想吃那个,总是她眼睛能看到的,好吃的东西她都想吃。
就在这时,前头人群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贤妻……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我中状元了!我还贤妻万两金!我是状元郎啊——”
有个衣衫褴褛叫花子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疯疯癫癫地走在街道上,看到年轻姑娘就冲上去跟她说这句话,被人打地半死不活瘫倒在地。
骨瘦如柴的陆母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将疯疯癫癫的陆景云护在身下,哭天抢地地喊:“别打!别打了!这都是报应报应啊!报应啊!”
当初陆景云高中之后为娶丞相之女,抛弃春枝,后来春枝却摇身一身成了王妃、皇后……
陆景云娶了丞相之女,又娶了太师之女,两位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成天在家里争来斗去闹得鸡飞狗跳,陆母被折腾地坐立不安,陆景云也没法在京留任去了偏远小县当县令。
可后来瑞王谋反,纪丞相投靠了他,纪如珍跟陆景云的情意也耗尽了,回去当相府大小姐之前,就往死里报复陆景云和陆母,王怡月见势不对跑了,陆景云丢了官位,被人肆意欺辱,忽然有一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