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忽然笑了，那笑容破碎而凄美，眼睛却执拗地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那我呢？”
弑君夺位，血洗宫闱，裴凛之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和心虚。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女子，他却是有几分亏欠的。
他喉结滚动，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你是个意外……”
“你爱我吗？”月璃突然问，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裴凛之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片刻后仿佛又将什么话压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缓缓吐出三个字：“你听话。”
听话？月璃的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哀和荒谬的好笑。她挣扎着，凭借最后一股气力站起身，突然放声笑起来，笑得肝肠寸断，笑得泪流满面，仿佛要将一生的爱与恨、痴与怨都在这一刻燃尽。
而后，笑声戛然而止。她静静地、一步步走到裴凛之面前，如同那次缠绵缱绻时一样，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搂住了他冰冷的腰甲，仰起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轻启毫无血色的唇，吐气如兰，却带着绝望的诱惑：“你再吻我一下，可好？”
裴凛之知道自己该拒绝的。可她的眼神，她的气息，她的一切，都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他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猛地低下头，重重地、带着血腥气和诀别意味地吻上了她的唇。
就在双唇相触的瞬间，月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一直藏于他腰后的手猛地抽出那把锋利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心狠狠刺去！
一直警惕守在殿门处的侍卫长脸色剧变，厉喝一声：“主上小心！”同时手中长剑如闪电般掷出！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格外刺耳。
裴凛之被侍卫长的吼声惊动，猛地推开月璃，却只看到那把本该刺入他身体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而月璃的心口，赫然插着侍卫长掷出的那柄长剑！
剑尖透背而出，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瞬间在她胸前疯狂蔓延开来，染红了最后的华裳。
她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身体猛地一颤。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个极致嘲讽、又无比凄凉的微笑，声音虽已气若游丝，却带着公主与生俱来的、永不屈服的傲骨，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裴凛之，我是大秦公主！想让我屈服于你这等乱臣贼子，你做梦！”
月璃的身体像秋叶一般孤零零落在地上，这个曾经是整个帝国最尊贵最美丽的公主，像流星一般，在最灿烂的时候陨落。
裴凛之静静地看着地上已然失去生息的她，过了许久，才道，“葬了她吧，还有她的家人。”
这是他所能给予她的，最后的仁慈。
“Cu！过了！”王导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沙哑，“非常好！晚栀！靳川！完美！”
场记打板声响起，标志着姜晚栀饰演的月璃公主，正式杀青了。
片场响起一片掌声，但姜晚栀还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仿佛还沉浸在月璃那巨大而绝望的悲痛中，无法抽离。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冰凉的泪水。谢靳川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面前，褪去了裴凛之的冰冷煞气，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心疼。
“没事了，晚栀。”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戏拍完了。你演得非常好，真的。”
姜晚栀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谢靳川。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擦拭她泪水时的温热触感，那份温暖一点点将她从月璃的冰冷绝望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但心脏依旧为那个虚幻的角色感到阵阵抽痛。过了好一会儿，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和一丝迷茫：
“谢靳川，”她轻声问，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如果你是裴凛之，你会怎么选？”谢靳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再次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与裴凛之截然不同的、毫不掩饰的珍视。
片刻后，他低沉而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是他。”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地看进姜晚栀的眼底，“我永远不会利用自己心爱之人，更不会让自己和所爱之人，陷入那样无可挽回的境地。”
第16章
姜晚栀终于要杀青了, 四周响起喧嚣的掌声和祝贺声。
她抱着鲜花，一一与导演、制片人、合作演员以及每一位辛苦的工作人员认真道别。她真诚地感谢王导的悉心指导，感谢制片人的信任, 感谢Cindy把她化得那么美，感谢服装老师、场记、灯光师、道具师……四个月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再次发热。
这是她人生中拍摄的第一部电影, 是她演员生涯的起点，意义非凡, 重若千钧。所有的一切, 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生命里。她知道, 无论未来如何, 这段时光，这部电影，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她努力地笑着，说着感谢的话, 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拥抱。
然而, 她的目光却始终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最高大、最耀眼的身影。
她看到了。
谢靳川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和王导以及制片人低声交谈着。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 谈话间隙, 目光朝她这边掠过来。
姜晚栀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是触电般地立刻移开了视线, 假装专注地和眼前的化妆助理说话，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勇气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当面去跟他道别？说什么？像对其他人一样说“谢谢谢老师的照顾, 再见”？
光是想到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样公式化的话, 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她害怕自己会失态，害怕在他深邃的目光下暴露什么，更害怕……听到他或许同样公式化的回应。
最终，当所有该告别的人都差不多告别完了，谢靳川那边似乎还在谈事情。姜晚栀磨蹭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彻底认怂。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字：
【谢老师，我的戏份都结束了，准备先离开了。这几个月非常感谢您的指导和照顾，跟您学习到了非常多，真的特别感谢！祝您后续拍摄顺利，注意休息。】
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她咬了咬下唇，眼一闭，心一横，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她立刻像做贼一样把手机塞回口袋，不敢再看谢靳川的方向，低声对珠珠说：“珠珠，我们走吧。”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花，低着头，快步朝着离开片场的方向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
终于杀青了，可是奇怪的是，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
回到海城，熟悉的潮湿空气和都市喧嚣瞬间将姜晚栀包裹。横店四个月的光影流转仿佛一场大梦，唯有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收获与难以言喻的怅惘提醒着她一切真实发生过。
稍作安顿后，姜晚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约定，前往寰亚找老板报道。
站在气派的公司大楼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签约后第一次正式以公司艺人的身份走进这里，心情不免有些紧张和期待。
在前台的引导下，她来到了杨振泽的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简约而有格调，墙上挂着一些公司与知名艺人的合作纪念照。
“杨老师。”姜晚栀礼貌地打招呼。
“晚栀来了，坐。”杨振泽从文件上抬起头，笑容亲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从剧组回来，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舍不得剧组。”姜晚栀老实回答，在杨振泽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需要汇报作业的学生。
“正常，每个演员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杨振泽点点头，给她倒了杯水，语气随和地切入正题，“放松点，就是随便聊聊。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初步的规划吗？”
姜晚栀坐直了些，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杨老师，我其实没想太多……我就是想好好拍戏，脚踏实地，努力成为一个能对得起角色、对得起观众……真正的演员。”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是她踏入这个行业的初心。
杨振泽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忽然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问道：“真正的演员？像谢靳川那样的？”
“唰”的一下，姜晚栀的脸瞬间就红了，像是被说中了最深的心事，连耳根都漫上一层薄热。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老师他……我怎么能跟谢老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