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波看着这些人自他 们进来后无一不是满面惊恐不由得抽了抽眉毛,她斜了沈归棠一眼,好似在问他 真的不是土匪起家吗?
这种 事一般情况根本轮不到沈归棠亲力 亲为 ,更 何况沈归棠从来不自诩什么正道人士,只要 不破坏规矩,他 也懒得约束阁里的人。
然而此刻他 突然有些后悔过早将自己这个身份暴露在横波面前了。他 轻轻咳了咳,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我们义阁虽是行善事,但以后在行为 上还需更 周到一些,万莫连累无辜人士。”
他 指了指守在那群村民旁的两个两人,“你二人将他 们带上去安抚好,不要 让他 们闹出动静即可 。”说完,他 又特意强调道:“不可 伤人性命。”
被他 指的二人一头雾水,怎么自己出个任务的功夫好好的不瞑阁就改名了?缢阁?自缢的缢吗?
然而不管他 们心中再如何揣测,都没有胆子真的当面问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干活。只是让他 们杀人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安抚别 人却着实没有经验。
在面对村民骤然剧烈的挣扎时,那两人习惯性地发出了恐吓:“还想活命就老实一点”,说着其中一人甚至还作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另一人则是粗暴地一手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朝外走去。
于是,几个村民脸上的神色无一例外地更 为 恐惧了,甚至带上了浓重 的绝望。
沈归棠:……
横波再怎么天真也看出来这伙人不是什么善人了,但是既然他 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不再多 嘴。况且,贪心不足蛇吞象,也该让他 们长点教训。
这一番动静吵到了草席上合衣而躺的老怪,随着他 眼皮颤动悠悠转醒,横波下意识抽出背后的剑挡在了沈归棠身前,虽然这老蜘蛛精如今身受重 伤、武器也被缴了去,然而上次的惨痛经历已经让横波难以对他 掉以轻心。
她身后,沈归棠刚刚因为 两个蠢蛋燎起的火气 瞬间便被眼前人的动作抚平了,甚至连唇角都不自觉的轻微翘起。
横波对此一无所 觉,然而待在沈归棠身旁的带路那人却是感觉周围的气 温都回升了不少,天知道擅长察言观色的他 刚刚有多 胆战心惊。
只是,剑意凛然的横波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那老怪在看清眼前情形后却突然蓄起了泪,他 声泪涕下道:“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啊!”
横波:……
横波被他 惊得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剑,她这是在当了自己的爹之后又给别 人当了儿子?还是个鬼儿子???
然而不待她消化眼前状况,那老怪又丢出石破天惊的一语:“姬衡那个野种 竟将我们父子害到如此地步,朕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
姬衡?野种 ?
横波回首望向沈归棠,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他 们好像又要 陷进大麻烦了……
-----------------------
第49章
回城的路上, 两人都久久地沉默着。
此事实际上与沈归棠并无 太大关系,然而他想着横波此刻应是想要静一静的。
那老怪虽然言语颠三倒四,但或许是见到了“熟人”使他的倾诉欲格外旺盛, 两人倒也 从他的疯言疯语中拼凑出了当 年重重封锁的禁庭中不为 人知的真相。
太子姬瑾受命前往皇宫t 侍疾, 然而那时 先帝的病情已经急转直下,可以说就 是吊着一口 气了。
而他之 所以还能够吊着这一口 气,也 不过是继后需要拿捏着他的命来逼死姬瑾。
姬瑾明知此行有去无 回,奈何孝悌二字是可以压死一个人的,更何况他本就 有了为 此赴死的觉悟。
残阳如血, 是不详的征兆。宫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 引路的小 太监见他仍驻足回首忍不住催促:“殿下, 陛下他还等着您呢。”
月白衣袍的温润男人笑了一笑, 转身时 收回眼中的不舍。自此,前路是无 回,身后是无 望。
“姬瑾, ”继后端坐于上位,语气复杂难辨:“你倒是真的孝顺。”
“只是可惜,偏偏生在了这帝王家。”
姬瑾仍是温和:“可惜的不是瑾, 是母后。”
继后保养得宜的细嫩玉手上瞬间青筋迸发, 面色也 变得可怖,近乎歇斯底里道:“你怎么敢?你们姬家人怎么敢可怜我??!”
她从本该只属于帝王的龙椅上起身走向姬瑾,然而真的走到他面前, 她的怒气却莫名消了, 她看着这张和记忆中某人极为 相似的脸沉默了片刻突然怅然道:“若是她没死, 一切该多好。”
姬瑾默然,继后口 中的“她”是先帝的元后、姬瑾的生母。
若是元后未亡,作 为 元后族妹的继后便不会因为 要稳固姬瑾的太子之 位被先帝纳入宫中, 也 不会因此和自己的意 中人分离而堕入这于她而言无 异于深牢的后宫。
继后入宫乃是太子母族叶氏与皇上促成,事实上与姬瑾的意 愿并无 关系,然而他仍是一叹:“天意 如此,不过也 确是我姬家对 不住你。”
“哈哈哈!”继后大笑:“既然如此,便拿你们的命来谢罪吧。”
她话音落下,两个太监便推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从内殿出来,若非血缘至亲,实在难以认出这个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已近乎全白的孱弱老人。
姬瑾对 先帝的感情其实十分复杂,然而此刻也 忍不住泛上酸楚:“父皇!”他实在难以相信,几日前尚还称得上健朗的人怎么这么快就 衰败成如今模样。
椅子上的人闻言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待到看清眼前人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都不必旁边的两人阻拦,他仅仅抬高了半寸的身子又立刻跌坐回去。
“瑾儿,你怎么……”他想问他怎么来了,他明明用暗语在圣旨上告诫他尽快离开。
姬瑾摇了摇头,又转向继后:“瑾愿用自己的命换父皇一条生路。”
继后满是讥讽的笑了:“到了如今,你还妄想和我谈条件?”
姬瑾被她如此冷嘲也 不恼,继续道:“若是再加上让姬衡名正言顺登基呢?姨母。”
继后一怔,若是没有这一切,她确实该是姬瑾的姨母,想到此,她又重复喃喃道:“一切本不该如此的。”
“本宫应了,但是,”她嘴角一弯,艳红的蔻丹甲指向不断挣扎的老人,“本宫要你自缢在他面前。”
她此话落下,殿中所有人皆是呼吸一窒,此举不可谓不是杀人诛心。杀的是姬瑾的人,诛的是陛下的心。
椅子上的老人胸膛起伏的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着“嗬哧、嗬哧”的粗喘声 ,“毒妇!”
他竭力抬起的手指颤抖个不停,“朕给你、和你那个野种一世 荣华富贵,你还有什么、什么不满意 的,竟、竟要害我至此!”
“有什么不满意 的?”继后突然走到老人面前,一个巴掌狠狠扇上他的脸,“这世 上在没有比你更虚伪的人了,你明明是为 了用我和衡儿的命要挟……”
她停了嘴,不愿那个名字从自己口 中道出。他本是逍遥自在的天外客,却被自己这个泥点拖累了半生,她不能容忍自己再亵渎他。
这对 世 间至疏夫妻,终于在此刻兵戎相见。
姬瑾眼见这荒唐一幕,除了最初的涩然心中已再难有任何波动,他想他的妻女了,如有来生,再不入帝王家。
……
虽然在此之前横波便已有所预料姬瑾的死与继后母子脱不开干系,可是此刻仍是难以抑制的悲怆,她的父亲,这世 间最怀瑾握瑜之 人,将 一身发肤还予生父后竟还背上了谋逆弑父的罪名。
此外,依那老怪所说,继后背后之 人乃是一名天外客,若是如此,那姬衡的命便很难取了……横波皱起了眉头,听说她师祖江潮生也已步入天阶,要不要回去搬救兵?
然而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清虚子估计都不知道江潮生现在在哪,况且,她自从上了碧云山也只见过江潮生一次,怕是不一定能请得动。
眼见横波一迭又一迭地叹气,沈归棠终于还是没忍住想要当 一只解语花:“为 何叹气?”
横波很认真地问他:是不是我活久一点就 能把天外客熬死?
沈归棠:……
事实上在横波之 前与老蜘蛛精殊死一战后便感到境界有所松动,若是能将 那一往无 前的澎湃剑意完全消化未必不能摸到进阶的门槛,只是,她从来没有忘记命运对她的捉弄:一入天阶,必死无 疑。
人都死了,还怎么杀人?
所以横波绞尽脑汁也 只能想到将 护着姬衡的天外客熬死之 后再去报仇……
沈归棠轻笑,小 郡主还真是思路清奇。
“不用。”
横波:???
沈归棠将 她额前落下的一缕发丝别至耳畔,“我说,不用等那么久。我会为 你寻来补心的药。”
补心的药?横波从未听说过这世 上有什么能补心的药,就 算真的存在这等神药,必定也 是世 所罕见,沈归棠又为 何要替她做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