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隐晦但毫不留情逐客了的黑风:……行,不碍您眼 。
沈归棠掏出袖袋中的钥匙打开房门,房内摆设与他走时别无二致,连他放下 的书都 维持着原样。一切都 很好 ,除了生生少了一个 本该坐在这里练字的大活人。
沈归棠走进屋内,目光停留在没有关严实的窗棱:很好 ,猫崽子果然跑了。
他复又退回屋外 ,走到 院中的树下 ,声音平静的不含任何感情:“下 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拂过 树叶的沙沙声。
沈归棠声音中带上些t 许冷意:“下 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簌簌的树叶声下 终于传来些别的声响,只见黑风轻轻松松一跃而下 ,一脸茫然地落在沈归棠面前:“公子,您找我?”
不是他故意不下 来,实在是沈归棠刚刚明明一副嫌自己烦的样子,此 刻怎么又突然找上自己?
若不是他环视一周确认周围只有自己一个 ,还以 为沈归棠在喊别人呢。
可沈归棠却没有分给他半个 眼 神,冷冷道:“我找的不是你。”
他抬头向上望去,“翠花姑娘,树上风大,小心着凉。”
他话一落下 ,黑风瞠目结舌回头望去,便见枝叶的拍打声中,一个 身上裹满枝叶的人影轻飘飘在树枝间轻点,几步借力,终于安稳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大惊:“你什么时候上去的?”他竟至始至终没有发现这个 树上除他还有一人。
横波不知 他有什么好 惊讶的,自己可比他先 上的树。
她看着沈归棠十分郁闷:你怎么知 道我在树上?
沈归棠依然寒着一张脸,连唇边常噙着的一抹笑也消失不见,浓黑的眉与疏淡的眼 透露着主人不那么愉悦的心情,但他还是指了指地上的树叶。
横波随他的动作往地上一瞟,只见干净的青石板地面上翠绿的树叶落了满地。
当下 正值万物复苏之 春,若非有人攀折绝不会落这么多的叶子。横波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缠绕的枝叶,豁然明了。
只是,明明黑风也在树上,为什么单单怀疑是她呢?
沈归棠已经转身向书房走去,至于黑风,在发现沈归棠找的不是他的茬时,为免殃及池鱼已经不知 道溜去哪里了。
横波只能 跟上,然而在进门时却被沈归棠以 衣袖拦住,“先 把身上的叶子收拾干净再进来。”
沈归棠知 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不怀疑那些地上的痕迹来自黑风,一则,黑风作为不瞑阁四大护法之 一,在隐匿上不会犯下 如此 低级的错误。二则,黑风没那个 胆子把院里搞成一团糟。
不知 该说这小郡主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自己对她太 宽容了一些。
将自己身上树叶都 抖落掉,以 防万一甚至还回房换了件衣服的横波终于被允许进了书房的门。
沈归棠还坐在早前的位置,只是任是谁来都 难以 再从 他身上找到 闲适惬意,反而是风雨欲来的沉郁。
横波心再大也知 道是自己惹到 他了,她在书案前虽不至于坐立难安,但旁边搁着这么个 煞神,如何也难以 静下 心来。还是沈归棠率先 开口:“怎么,出去玩一趟心都 变野了?”
横波眼 见沈归棠主动跟她搭话稍稍放下 些心,她放下 手中的快被折磨的秃了毛的笔,挪到 他面前,睁大一双无辜透亮的双眼 ,与他问:听说你当了什么工部员,要去修陵?
沈归棠掀起眼 皮瞧她一眼 ,他自己都 是刚刚接到 的诏书,因而横波这个 “听说”不做他想便是刚刚偷听到 郑公公与他的谈话了。
他将身子转向另一边,眼 不见为净。却没想到 横波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跟着将身子挪了过 去。
沈归棠被她扰得看不下 书,干脆放下 书卷就 这样静静望着她,等着看她准备出什么幺蛾子。
横波不知 道沈归棠已经看破自己的意图,先 是为他斟上一杯茶,装模作样地以 手试了试茶水的温度才递上去,又拿起桌上的折扇,殷勤地为他打扇。
见沈归棠接过 茶水抿了一口后眉目微微舒展,横波觉得自己可以 开始下 一步了。
她放下 手中还没扇几下 的扇子,拿出自己最真诚的表情比划到 :恭喜你当官发财。
沈归棠闻言放下 手中茶盏,面上无波无澜:“小小工部员罢了,比不上天 子侍读风光。”
横波皱起了眉头,她心下 已然清楚他这是在记恨自己当日说他考不上状元一事,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如今自己有求于他,必须得给他哄开心了。
于是,她昧着良心否认:我却觉得那天 子侍读华而不实,不像你,看着就 是个 为百姓做实事的好 官。
沈归棠瞧着她那澄净的仿佛不曾掺杂过 任何谎言的眸子,心下 微微一叹,不过 是家里的猫崽子受到 惊吓,炸了毛跑出去罢了,自己有什么好 与她置气的呢?
只是,他倒要看看这崽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以 至于这么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他轻哼一声,表示了对她的言语的认可:“你说的倒也不错。”
横波见他面色转霁,知 晓他已经消了气,开始伸出自己试探的小肉爪:像你这种造福一方百姓的好 官,生命安危何等重要,且你马上又要亲自参与到 修陵的工事,你一个 人我实在不放心。
沈归棠这下 是真的有些诧异,且瞧着她肃着一张小脸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忍俊不禁。他赶忙将自己视线移开,省的一会破坏了这小崽子好 不容易烘托出来的气氛。
只见他眉头微皱又马上舒展开来,“翠花姑娘这话确实有理,只是归棠身边一直有黑风护卫在旁,姑娘大可放心。”
横波没想到 他如此 滴水不漏,可是都 临门一脚了让她如何能 够轻言放弃?
是以 ,她先 是在心中默默给黑风道了个 歉,随后又跑去各个 门窗确认都 封毕的紧紧的,且外 面空无一人,这才放心的跑回来,望着沈归棠的眼 神由纠结为难逐渐变得凛然无畏。
看到 她这一架势,沈归棠眼 皮一跳,莫名想到 了一些不好 的事情。他正准备起身制止,就 见她以 笔代剑在他面前练了一套剑法……
待他一脸麻木地看完,横波还满脸骄傲走到 他面前:黑风不中用,不如让我和你一起去修陵吧。
沈归棠:……还是个 崽子呢,自己真是高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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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见他没反应, 横波凑上前来却又被他用折扇抵住额头往后退了几步。
横波:???
沈归棠掩唇咳了咳,终究是无 可 奈何 道:“也行,但是你需换上男装, 我可 不想初入官场便被传出什么闲话来。”
男装而已, 就算沈归棠不说横波为方便也会换上。见他同意带上自己,以为是自己的妙计起了作用的横波乐呵呵地抬脚就准备走,却在 转身时被折扇轻轻勾住肩膀。
她复又疑惑地转回身来,茫然无 措地随着扇柄缓缓靠近,终于在 与面前人 即将撞上之 前堪堪止住, 而此时两人 鼻尖的距离不过一掌。
过近的距离让他连她面庞上白色的绒毛都看的分明, 自然也不会错过她眼中的坦然与无 辜。
他呼吸一窒, 继而垂下眼睫, 似在 躲避她初阳般炽烈的目光,却又抬手从她发中择出一片青翠的树叶置于她掌心,“没事了, 你回去吧。”
横波望着手中静静躺着的这枚脉络清晰的绿叶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她也并 非会多想的性子,收起手中树叶便径直向外走去。
“等等, ”
又没能走出书房的横波心下长 长 叹了口气, 眉头皱的能夹死 苍蝇,然而待她回头时,脸上苦哈哈的神色又全被谄媚取代。
“以后少和二狗待在 一起。”本来怪机灵一崽子现在 怎么傻里傻气的。
横波虽然不懂他意思, 但看在 他愿意带上自己的份上还是极尽全力敷衍了他一下:哦。
待横波走出房间, 两人 均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沈归棠突然拿起扇子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若非她眼中坦然不似作伪,他还真以为她是故意撩拨。
只是,有些人 、有些事真是矛盾, 明明无 情,却胜似有情,让你着迷,也让你不敢靠近。
至于横波,则是单纯地为达到目的而快活,只是,是因为她剑术太厉害了吗?总感觉沈归棠今天有些怕她的样子,在 她靠近时甚至都不敢呼吸。
既然领了诏书,沈归棠次日便去工部报道了。
由于赵廉一案牵扯颇深,工部官员上至侍郎下到小小的工匠都经历了一次换血,因而沈归棠初来乍到倒也不觉拘束,毕竟大家几乎都是刚刚任职,没有谁资历更深这一说法。
新 上任的工部主事乃是一t 名皇室宗亲,同时也负责这次修陵的一应事宜。
姬润按辈分也算是当朝皇帝姬衡的远房堂兄,只是和老姬家其他拥有得天独厚容色之 人 不同,这位姬润可 谓是人 如其名,长 得十 分圆润。偏偏他五官还生的比旁人 小,点缀在 一张烙饼似的大脸上总显得有些过分拘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