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_伴夕生【完结】(34)

  沈归棠压低声音:“你来做甚?”

  二狗略有些心虚地小 声道:“我 ,我 就 是来凑个热闹。”

  看着她滴溜转的飞快的双眼,沈归棠还能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他以手掩唇:“那恐怕是要你失望了,在下不过一区区探花罢了。”

  他的唇边还带着狡黠的笑意,仿佛对此结果 并 不以为意。

  二狗却如遭雷劈,“那、那谁是状元?”

  沈归棠为她指了指走在人群前方的温庭兰,“喏,那便是我 们的新科状元郎,温玠。”

  仿佛是感受到他人的注视,温庭兰正好于此刻回头望来,恰见那日见过的小丫头正望着他喃喃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五岁能写诗的温玠?居然、居然是翠花赌赢了,状元竟真的是他!”

  温庭兰闻言一怔,靛青色的进士服本衬的他如皑皑远山雪凛冽不可攀,然而 此刻,一抹融雪的笑意却从他眼角绽开,让人仅仅从一张脸上便见到了整个春天。

  二狗突然就释然了:“他长得这么好看,考状元也是理所应当。”

  沈归棠:???

  他眼睛危险地眯起 来,唇边的笑意也逐渐冻结:“所以,你们还打了赌?”

  二狗眼睛还黏在温庭兰的脸上,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迫近:“是啊。”

  他语气越发轻飘:“你说,翠花还赌了他?”

  终于感受到气氛不太对的二狗艰难地将目光从温庭兰身上撕下来,转到开始向外辐射寒气的沈归棠身上,颤巍巍道:“没,没错。”

  “呵,”沈归棠理了理刚刚被二狗扯皱了的衣袖,淡淡道:“你回去跟厨房说翠花今晚还想吃鸡,若是翠花吃不完,你便帮她吃。”

  二狗:???

  “我 又做错了什么啊?”

  一连得知两个噩耗的二狗家去后失魂落魄地站到横波面前 ,手中 还捧着一方落了小 锁的木匣子,悲痛地往前 一递:“愿赌服输。”

  横波欣欣然打开匣子数了数,神色间略有诧异,没想到二狗的小 金库居然很是丰满,光是银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两之多。而 除了银子外,竟还有几颗金豆子。

  她从中 精挑细选,找出 了一块价值最小 ,约莫着有一两的碎银子,随后便合上了匣子。

  二狗看着她这一系列动 作,眼中 的光亮死灰复燃,原来翠花姐姐居然是一个如此心善的人吗?

  却见横波将碎银递给她,像是打发叫花子一般让她自 己 拿去买点糖吃,便抱着匣子头也不回地朝自 己 房间走去。

  二狗:???

  难道不是要意思 意思 收我 一两银子就 好了吗?翠花姐姐你是不是拿错了啊?

  “翠、翠花姐姐?”

  然而 任她如何不舍挽留,横t 波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坚定而 轻快的背影,甚至于,她回房的脚步越迈越大,到了最后就 差使 上轻功了……

  二狗:!!!

  不是,你倒是把匣子还给我 啊!

  含泪送走了压岁钱的二狗又去厨房吩咐起 了晚膳,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听话,只是多年来惨痛的经验已经让她知道了得罪沈归棠的下场。

  于是,当晚横波在看到饭桌上与那日如出 一辙的全 鸡宴时,本因沈归棠不与他们共用晚膳而 格外自 在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尤其是横波并 不知道自 己 被二狗卖了之事,因而 越发觉得姓沈的这个人阴晴不定。

  同样耷拉着一张脸的二狗哪里敢将实情告知与她,见横波拿手上的鸡腿当沈归棠泄愤也不敢出 声,反而 安慰起 她:“他就 是这种人,你日后习惯了便好。”

  ……

  近些时日以来,京城里出 了两件让百姓津津乐道的事,第一件自 然是备受读书人推崇的琼林盛宴。试问天下哪个读书人没有考取功名的抱负?而 琼林宴正是由皇帝为那些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们特意赐下的宴席,听说整整摆了三日才 结束。

  而 相比于第一件只在读书人间流传开来,这第二件事便成了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茶馆的堂前 ,说书先生抿了口茶,“今日咱们不说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就 聊聊近日大理寺办的一桩惊天大案。”

  “前 些时日,一女 名曰白三娘竟越过京兆尹府直接往大理寺递了状子,而 她状告的竟是朝廷工部主事赵廉。”

  “照理说,他们一个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小 小 村民,一个乃当朝六品官员,又哪里会产生交集?”他故意停顿于此,为自 己 重新续了一杯茶,不慌不忙地吹着。

  堂中 喝茶的客人被他吊起 了兴趣却迟迟等不来下文,有那不缺钱使 的老爷干脆直接赏了锭银子:“别墨迹了,说的好听老爷我 还有得赏。”

  说书先生笑呵呵收下银子这才 继续道:“却是原来,那白三娘亲戚便是城东那家白记木器铺的老板。而 那工部主事赵廉曾在白记木器铺订了一大批木器,只是,他除了买些上好的竟还订了许多鱼目混珠的。”

  说到这,一恰好住在城东的茶客接话道:“白记木器铺?这家我 知道嘞,铺面老大了,生意也红火,只是已经有些时日没开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做了。”

  说书先生被他打断也不生气,反而 接着那客人话道:“确实是不做了。实不相瞒,这白三娘之所以报官,便是因为那白记木器铺的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失踪数日了。”

  有客人奇道:“那这和工部主事有何关系?白记木器铺生意红火,客人也多,总不能谁买了他家的木器便怀疑谁吧?”

  他这话说的在理,堂中 一片响应之声:“是啊,难不成这年头买个东西还犯了律法了不成?”

  更有一汉子混不吝道:“照这么说,岂不是我 今日喝了你家的茶,来日你家掌柜的老婆跑了,还得怪上我 不成?”他话一落下,便引来一阵哄笑之声。

  待众人笑够,说书先生才 不紧不慢道:“方才 小 老儿也说了,这工部主事还买了一批滥竽充数的货。他赵廉虽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到底也是个正六品,哪像你我 这般手头紧巴,这批次品总不能是给自 家用的吧。”

  “况且,我 可听闻,他买的还不是一般的木器,而 是一批木葬!”

  大晋尚孝,大户人家的宗祠无一不是宏伟壮观,因为这便代表着一个家族的底蕴。至于平民百姓,他们宁愿自 己 过得节俭些,也要保证祖宗的仪面。故而 ,他此话一出 ,当即便有人谴责道:“他这事做的忒不地道,这可是要断香火的!”

  “兄台所言是极!”说书先生捋了捋自 己 的胡须,“可既然连我 等都知道这事丧良心,他赵廉却敢这么办,必定是有利可图,且这背后的利益定然是你我 想都不敢想的数!”

  不给众人插话的机会,他紧接着道:“咱们都知道,陛下仁义孝悌,”他说着往天边拱了拱手以示尊敬,“恰逢今年正德太后仙逝,陛下拨款于工部欲重修皇陵。”

  “既然要重修皇陵,那这陵里的木葬可不得重新换上一批?”

  他如此一问,堂中 众人均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如此……那赵廉可真真胆大包天!

  仍有人不可置信:“可、可再是财帛动 人心,那赵廉也不该把主意打到……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也有人唏嘘:“他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还有人不以为然:“无非是棋差一着罢了,若不是大理寺将此查了出 来,这事谁又能知道呢?”

  眼见他们各抒己 见,说书先生便静静坐着,一边品茶,一边细细聆听,不时还摇摇头一笑。

  直到众人声音渐止,他才 放下茶盏,笑着道:“小 老儿看来,各位老爷说的均在理,若非白三娘找到了赵廉与白记交易的账簿,又侥幸逃过一劫,那么赵廉杀人灭口之事便不会被揭发,自 然,大理寺也不会顺藤摸瓜查出 他贪墨朝廷的银子一事。”

  “只是,那赵廉当真只是因为贪?那可不见得。”

  “哦?”有客官不解:“明明是你这老头子说他是为了那银子,如今却又说他不是因为贪。这不是自 相矛盾吗?”

  “对呀,你怎的还说话不算话呢?”

  说书先生听他们开始声讨起 自 己 也不解释,反而 是说起 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干之事:“不知大家有没有去看茶园最近新排的一部《青云直上》?”

  “小 老儿我 之前 也是不懂那赵廉要这么多银子所为何,可自 看了这部戏之后,却突然有了些别的见解。”

  他这么一说,本来不满他突然转换话题的人也都闭上了嘴,安安静静等他往下讲。

  “这《青云直上》讲的是家中 突逢劫难的商户之子段青云一步步爬上当朝宰相的升官之路。然而 ,小 老儿今日要说的不是他升官有多么风光,反而 要讲,他是如何从巨富之子沦为家徒四壁的穷小 子的。”

  “在座想必也有不少做生意的老爷,想必也都知道,身为商户最怕遇到的并 非那拿了东西不给钱的地痞流氓,反而 是一些仗着职权横行霸道又贪得无厌的官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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