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笼,燕凌帝垂下头,唇轻轻印在那疤痕上,又拿了药来,缓缓抹在那里。
现在他是一国之君,早已不是当初四面楚歌朝不保夕的九皇子。
他要让她站在顶峰,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捧给她。
……
由于提前进入了养老生活,陆瑾画每天就只有点菜和玩两件事。
跟燕凌帝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才知道要做一个明君有多难。
睡前,他在批折子。睡醒,他还在批折子。
皇帝应该都是高精力人群吧。
发现她在看自己,燕凌帝放下御笔:“待得闷了?”
陆瑾画:“不是。”
她上前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是觉得陛下您太辛苦了,每日都有如此多事务等您处理么?”
燕凌帝目光柔和下来,“大燕臣民数之不尽,疆土俞大,事俞多。”
“朕事必躬亲,除了内阁呈上来的折子,每日还从其它内阁选出去的折子中取一部分批阅。”
陆瑾画了然,这也是帝王的必要手段之一,若全由内阁定夺事情大小,怕是一叶障目,双珠填耳。
这是古代的抽查制。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陆瑾画露出慈母的笑容。
见二人氛围很好,李福全插嘴道:“陛下,奴才昨日里路过蓬莱池,发现池里荷花开得正盛,陛下何不同姑娘前去赏玩一番?”
燕凌帝抬眸,看向陆瑾画。
后者目光闪躲,飘然看向别处。
不是她不想出去玩,是这古人吧,规矩颇多。涉及到赏花赏月什么的,兴致到了,便要做一首词啊什么的。
她哪会写词啊……
在十年前,别人大多都说她空有美貌,内里其实是个大草包。
“奈奈随朕一起。”
半个时辰后。
燕凌帝批阅奏折的地方,换成了蓬莱池边的亭子,今天没有太阳,凉风习习,一旁点着香,免得被蚊子咬了。
陆瑾画拿着鱼竿坐在一边,兴致勃勃道:“陛下,您这池子里的鱼怎么不咬钩?”
燕凌帝:“……平日喂得太饱了,或是奈奈的鱼饵不够诱人。”
李福全连忙道:“将这鱼饿上两日,到时候陛下和姑娘再来,便不怕它们不上钩了。”
陆瑾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此计甚好,赏。”
碧春捧着一碟金瓜子过去,李福全喜眉笑眼,“奴才多谢主子赏赐。”
燕凌帝眉眼间有些笑意,这金瓜子是御赐之物,前些日子她提了赏赐的事,偏偏赏什么也不见她开心,多次询问下,才知道要了这金瓜子。
她对这东西感兴趣得很,拿到手瞧来瞧去,连连感慨电视剧诚不欺我。
他听不大懂。
“朕为奈奈做了如此多,奈奈为何不赏朕?”
陆瑾画连忙抬起头。
开玩笑的吧,这金瓜子是主子赏奴才的,谁敢用来赏皇帝啊。
“陛下,你我之间,用赏字太见外的。”她现在一贫如洗,哪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做人情的,陆瑾画义正言辞道:“这些俗物,莫伤了你我之间的感情。”
燕凌帝哑然失笑:“好话歹话都叫奈奈说了,朕再多说,便是伤了跟奈奈的情分。”
“哪有!”陆瑾画将鱼竿交给婢女,磨蹭到燕凌帝身边,“陛下,你我情比金坚,其实区区两句话便能损毁的!”
她总爱睁眼说瞎话,但此刻,燕凌帝宁愿她是当真发自内心才这样说。
离蓬莱池很远,裴硕便听到了那谈笑声,陛下与此女交谈甚欢。
想到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裴硕眼中便闪过沉沉戾气。
陆瑾画正想问这池子里有哪些鱼,就见一黑衣男人缓步过来,停在台阶下。
“陛下。”裴硕躬身行礼。
陆瑾画又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陛下有事要忙?那我就先……”
燕凌帝:“奈奈不想见他?”
听见这个称呼,裴硕眉毛一拧。
陆瑾画:“他如今怕是觉得我心机深沉,利用这张脸来故意接近你们。”
“不过是误会罢了,他与你昔日也是好友,自有法子相认。”
“我没法子。”
“奈奈聪慧,定有法子。”
陆瑾画:???
她是真没法子啊。
许是瞧见他们举止亲近,言谈熟稔,裴硕那拧起的眉毛就没落下来过。
“陛下,忠言逆耳,属下认为,便是皮相再相似,也不是她本人。”
陆瑾画:……
十年前怎么没见你小子这么维护我呢?现在搁这儿添堵来了。
她还记着之前裴硕差点刀死她的仇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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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瑾画拍拍裙摆,走到裴硕面前。
“我问你,你为何笃定我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稍走得近了些,便闻见一股浓浓的酒味。陆瑾画嫌弃地捏起鼻子,后退好几步。
今日进宫面圣,裴硕还知道收拾些,长长的胡子虽然还在,但总体看起来没那么邋遢了。
他眼中盛满了冷色,脸上写着‘老子不想和你说话’几个大字。
陆瑾画回到燕凌帝身边,小声告状:“陛下,他敢不回我的话。”
燕凌帝:“桁之,见她如见朕。”
裴硕咬牙:“是。”
言罢,冷冽的眸子转向她,面色如浸过雪山寒冰一般,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她早已亡故。”
隔得远,陆瑾画瞧不见劲服下青筋鼓起的模样,只好奇问道:“裴硕何时变成了个酒蒙子?”
燕凌帝垂下眸子,看样子并不想帮他解释,“奈奈自己问他。”
见裴硕脸上似流露出屈辱,陆瑾画捂唇笑。
之前在九皇子府,他便就是如此做派,好像自己是那雪山上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尔等皆是凡人,不配与他相识一般。
“陛下,能叫这酒蒙子听我的话吗?”陆瑾画问。
燕凌帝:“自然。”
目光扫过裴硕,后者面无表情,上前单膝跪下,“听从贵人差遣。”
陆瑾画真真是惊讶了,还不曾见过裴硕如此听话的时候。
以前同在九皇子府做事,便是那会儿的燕凌帝让他听陆瑾画的,他也只嘴上听从,私下里仍会嫌弃奚落她。
陆瑾画来了些兴致,“你若是能证明我不是你说的那人,我便从此离开大燕,永不入——”
嘴突然被人捂住,陆瑾画抬头,瞧见燕凌帝淡然的面色,他沉沉叮嘱:“慎言。”
得到陆瑾画点头,这才放开。
瞧见他们如此,裴硕面色更加冰冷。
他厌弃地垂下头,不想再看,这女子不仅假扮作她,还利用他们昔日情分,让陛下对她予取予求。
“那便如此吧。”陆瑾画正色起来,换了个法子道:“如果你能证明我不是她,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裴硕抬头,“什么都可以?”
陆瑾画:“杀人放火,伤天害理,要我伤害自己或他人的事不成。”
裴硕冷冷一笑,“要你离开这里也可以?”
陆瑾画:“那得看你能不能拿出证据。”
裴硕:“她早在十年前坠楼身亡,有许多双眼睛看见。”
“看见她坠楼了,还是看见她摔死了?”
“坠楼。”
“既然没看见她被摔死,那就说明她还有可能活着,既然有可能活着,那她也就有可能是我。”
“诡辩。”
陆瑾画朝燕凌帝眨了眨眼,脸上全是笑意。
“死要见尸,除非我看到她的遗骸,否则,裴指挥使方才所言可不算有理有据。”
听到二人这番话,燕凌帝只摇头道:“他十年都未曾长进,总是说不过你。”
陆瑾画:“谁叫他是个呆子。”
听见这熟悉的语调,裴硕只觉心口似被人狠狠攥住,眼中厌弃更甚。
她学的的确是……十足的像,难怪连陛下都不能分辨。
“贵人所言差矣。”裴硕不动如山,“纵然她活着,如今也到花信年华。”
“我就是花信年华了啊。“陆瑾画摊手,转了个圈展示:“只是长得显嫩而已。”
裴硕抬起一双冰冷的眼睛:“你耍赖?”
陆瑾画摇头:“没有啊,我的意思是你得拿出确切的证据。”
裴硕:“她善岐黄之术,能死骨更肉,手到病除。”
陆瑾画:“我也可以。”
裴硕心中涌起浓浓的无力,好友去世后,还要任由其他人如此侮辱她么?
作为她多年好友,绝不忍心见她死后还有人打着她的名头牟利。
无论燕凌帝是什么看法,裴硕似乎无所畏惧一般,冷冷道:“无论你是谁派来的,我都会杀了你。”
“没有任何人,可以污了她的身后名。”
陆瑾画此时叹了口气,见他如此维护曾经的自己,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