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一开始倒是十分心疼,对他宠爱备至。
后来父皇为了弥补母后,很快又给了她一个孩子,她运气很好,又得了个皇子。
相比起他这个断手断脚的废人,自然是一个健康的皇子更有希望继承大统。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几年。
王父为他寻遍天下名医,接经续脉,这种神妙之术,他只在神话故事中听过。
尽管如此,一开始他还是充满了希望。
直到一次次失败,一个个医者摇头,王父一次次大怒。
所有人都瞒着他,可他清楚,这些为利益前来的医者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全都会被砍头。
没有一点真本事,却敢愚弄他,他很生气。
气完后,是深深的绝望。
这辈子,他只能做个废人了。
贼寇是听了谁的命令劫的他。
是谁要他断手断脚。
是谁早就盯上了他。
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站起来,只想拿得起碗筷。
建宏二十七年,听闻远在商於有一奴隶手筋被挑断后,时隔三个月,居然又好了。
商於位于边塞,常年混乱,各国之人皆有。说不定是有人为了戏耍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王父抓了那奴隶,威逼利诱下得知了一个名字——陆瑾画。
得知世上真有如此能人异世,王父大喜,派出赤影卫去寻找她的踪迹,甚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麟儿,待外祖寻得那陆瑾画,你站起来,便指日可待!”
随后又从那奴隶口中得知,陆瑾画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
王父也沉默了。
明白此事定然是三皇子等人故意戏耍于他。
可就算这样,王父还是决定把陆瑾画带回来试试。就此,赤影卫第一次与陆瑾画接触。
边塞地形奇特,他们又不熟悉,很快便跟丢了人。王父大怒,斩了好多暗卫。
他觉得好笑。
从他被掳走那天开始,门前这块地,每天都会被新的血液洗刷一遍。
接下来的数月,王父几乎派出全体赤影卫,他已经不敢小巧那位七岁的小姑娘。
三月后,得知大部分赤影卫在追击途中落入敌寇之手,王父再也坐不住,亲自前去拿人。
其实她藏得越久,反而说明治愈自己的希望越高,到那个时间,王父已经不会放过她。
陆瑾画叹气:“第一次见你王父,可给我吓着了。”
“王父威武,连许多大臣见到他都胆寒。”燕凌帝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柔和下来:“现在想来,那会儿逼得你东躲西藏,乍然见到王父,肯定很害怕吧。”
“那还用说。”陆瑾画想起那段时间就痛苦非常,不管她跑多远都能找到她,在不见人烟的地方躲着都能被找到。
她心有余悸道:“那会儿我以为亲爹杀来了呢。”
而且他王父是大燕的将军,更是战神,身高八尺,声如洪钟,豹头环眼,居高临下瞪着她。
陆瑾画真以为自己活到头了,又见他拔出刀,拉了一个倭寇来割断手脚筋,扔到她面前,道:“若是治不好他,便砍了你的脑袋。”
……原来是求医啊。
陆瑾画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求医你早说啊!
她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逃窜的这几个月,到底算什么?
见她果然有些真本事,便把她带回了蓟州皇城,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燕凌帝。
也是燕凌帝第一次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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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次见面:
九皇子:哼,又是个来骗我王父钱财的江湖术士!
陆瑾画:求医能不能直接说?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第27章
虽流浪在外, 但她将自己养得很好,衣服整洁,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 待人有礼有度。
见到她的第一眼, 燕凌帝便知她与先前那些医士完全不同。
她好像不畏惧皇权,见到自己也不害怕,更不贪婪,如同打量一块猪肉一般, 细细检查了他的伤口。
稚嫩的手摸到患处, 细心询问他可有痛?可有什么感觉?
燕凌帝记得很清楚,王父问她:“可有把握治好麟儿的伤?”
陆瑾画摇头叹气:“这筋脉割断的时间太长,已经开始萎缩, 若是再早几个月叫我来……”
王父冷笑,只告诉她:“来到这里的医士,在我麟儿未站起来前, 想竖着出去, 都得自断一臂!”
她面容霎时大变,改口道:“虽然难度很大,但我一定能把他治好!”
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那些贪生怕死哄骗他王父的医士, 都在事情败露后被砍头了。
她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没想到,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竟然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陆瑾画信誓旦旦地告诉他, 用不了一年, 他就能站起来。
燕凌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记得她在王父面前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我那丫鬟……”
王父大笑:“明日就放她出来!”
说罢,又欣赏地盯着她:“本王见你有几分胆识,长得也不错, 把你配与我麟儿,如何?”
小小的他面无表情,心底却升起几分期待。
但他从没见过陆瑾画那副样子,仿若天要塌下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不可啊!”
“小人一介贱民,哪配得上九皇子,小人…小人实在不敢亵渎君颜!”
见她不识好歹,王父把她关起来。
可她这次却像不怕死一般,一直不肯认错,直到他开口求情,王父才将她放出来。
那是陆瑾画第一次拒绝他,从那时候开始,两人的感情也不复从前。
若不是之后她又替自己受伤,他们二人,或许在那时便断了。
从那天之后,燕凌帝明白,她很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希望自己像王父一样,强迫她留下。
“幸好把陛下治好了。”脸上传来一点冰凉的温度,陆瑾画摸了摸他的脸,看着这个与幼时差距如此大的面容,觉得颇为神奇。
“陛下长大了。”她道。
燕凌帝回神,捉住她的手,拧眉道:“如此冰凉。”
“这是夏日,冰凉才舒服。”陆瑾画抽回手,催促道:“陛下快回吧,我要歇息了。”
燕凌帝无奈地看了会儿她,道:“好。”
他起身,很快出去了,没过多久,碧春抱着锦被进来。
“主子手可还冰着,奴婢为您暖手吧。”
“……”陆瑾画连忙拒绝,就说他怎么走得这么干脆,只见过暖床丫鬟的,没见过暖手的。
许是还在病中,陆瑾画同往常一样梦到自己的世界。
下班后,她驾车回家,打开门,一只漂亮的奶牛猫乖乖蹲在那儿。
见她回来,踩着优雅猫步来蹭她的裤腿。
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治愈了,陆瑾画抱起它,猛猛吸了一波猫:“小星星,妈妈爱你!”
她终于记起来了!
她死了,她的猫怎么办?
陆瑾画看着自己的身影消失,猫猫在家里焦急踱步,一声声猫叫声令人心碎。
“小星星……”
她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睛开始下雨了。
外婆死后,她早就没什么牵挂了。
小星星是她收养的一只流浪猫,有一次下班,见它孤独地等在垃圾桶附近,期待有路过的好心人能给一根火腿肠。
猫咪是一种很爱干净的动物,守在这么脏的地方,估计它已经饿得不行了。
思前想后,陆瑾画把它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是没猫要的野人了,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夜晚互相治愈,双方的感情甚至比亲人还重。
像是察觉到她出事一样,小猫从每天乖乖等在门口,到后面疯狂挠着防盗门。
直到她的好友替她收敛了遗物,第一次打开那道门。
好友哭了,她也哭了。
“小星星,跟它走吧。”
陆瑾画睁开眼,入目是面色疲惫的燕凌帝,见自己醒来,他眼睛似乎亮了亮。
“奈奈,你终于醒了。”
陆瑾画后知后觉道:“我睡了很久?”
燕凌帝摇头。
其实只睡到了午时而已,只是她先前一连睡十来天的记忆历历在目,着实把人吓着了。
陆瑾画揉了揉太阳穴,挣扎着起身:“感觉我好像睡了很久。”
用饭时,燕凌帝忽然告诉她:“等你病好全了,朕带你去观星台。”
“那是什么地方?”陆瑾画好奇。
“那里景致不错。”燕凌帝垂眸,见她饭用得不多,也放了筷子:“你做梦一直在说看星星,朕带你去。”
观星台是国师常年观测天象的地方,整个皇宫中,就那儿视野最好的。
“好叭。”陆瑾画摸了摸鼻子,顺势道:“我的确是想看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