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签
签动乾坤定姻缘,阴阳相隔几时难,若得魂归天外去,来生必偿与君还】
“这是何意?”燕凌帝看向迦尼,心头如同笼罩了一片阴云。
说什么阴阳相隔,奈奈抽的这签也太不吉利了。
早知如此,他该把所有不吉利的签丢出来再叫她抽。
迦尼看着这灵签,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变一分:“陛下,这才是她的命数啊。”
“胡诌!”燕凌帝罕见地失了态。
此时殿门早已关闭,李福全等人连忙跪倒一片。
君王一怒,伏尸千里。
跟着燕凌帝这么久,李福全从没见过他动怒。
在位数十年间,帝王积威甚重,无人能叫他生气。
因着陆姑娘,事事破例,今日也……
见他如此痴态,迦尼摇摇头,拿出陆瑾画方才抽的那根签。
“但她的命数已改,陛下,今后她会如何,一切皆未知啊。”
照迦尼来看,燕凌帝铁石心肠,不近人情。
虽政绩颇多,可他太急功近利,区区数年就完成了其他君王几十年完不成的事。
正因为此,他所采取的手段也不同寻常。
拦路的,杀之。
愚蠢的,杀之。
他造的这番杀戮,便注定了他难以如愿。
如今强求得来的姑娘,人家显然对他无意,怕是要好一番蹉跎。
以迦尼来看,得叫那姑娘好好磋磨磋磨燕凌帝,必不能叫他太过轻易便如愿以偿。
到时候,他只怕还要气得哭鼻子呢。
凌乱又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大门被人撞开:“陛下,不好了!”
是经常在陆瑾画身边伺候的人。
燕凌帝不做他想,当即往水船所在之处赶去。
虽然知道她被影卫保护着,可还是一阵心慌。
远远看去,岸边乱成一锅粥,红衣的容逸臣格外显眼。
陆瑾画扯紧了衣裳,脚踝针扎似的疼。
十年后,她头一次这样认真打量容逸臣。
和印象中那个唇红齿白的小正太形象完全不一样,现在他阴戾、果断,甚至很大胆。
“就算我享受的一切是因为她。”曾经的小伙伴对自己刀剑相向,还是因为她自己,陆瑾画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她温声道:“她也不会介意的。”
陆瑾画道:“容宝,你难道不清楚吗?”
容逸臣面色一沉,眸中闪过痛色。
她说的对,姐姐不会介意。
她那么大度,那么善良,怎么会计较这点小事。
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在意。
姐姐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允许有人利用姐姐的脸去向陛下献媚,这是侮辱她!
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陆瑾画定会大呼冤枉。
献媚的真是她,真的!
如果你发现自己当狗腿子就能家财万贯,就能狐假虎威,你当不当?
“发生了何事?”燕凌帝快步过来,见陆瑾画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心当即沉下。
“陛下。”陆瑾画刚刚还满肚子想着告状,最好让陛下把容宝发配去挖煤。
燕凌帝拿了大氅将陆瑾画捂住,唯恐她再受凉,抱起人往歇息的地方走。
太医说她不能见寒气,今天又落水了。
裴硕言简意赅,讲清了事情原委。
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除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其他人自然不敢进去。
燕凌帝将陆瑾画抱到屏风后,看着热气腾腾地浴桶,他拧眉:“要把你放进去吗?”
陆瑾画挣开他的手,扶着凳子坐下:“把碧春碧夏叫进来吧。”
燕凌帝沉默了一瞬,又去摸她的头发,他愧疚道:“此事,是朕疏忽了。”
“不关陛下的事。”陆瑾画发现他们内耗都挺严重的,居然因为别人长得像她就要杀了人家。
不想她穿湿衣服太久,燕凌帝克制着放下手,“别洗太久。”
打开木门,外面齐刷刷跪了一人。
除了那些保护不利的护卫们,还有孤零零跪着的容逸臣。
他死气沉沉,迤逦的面容无一丝惧色,不知在想什么。
燕凌帝拔过护卫的刀,朝他走去。
裴硕眉心微动:“陛下……”
燕凌帝并不理会,拿刀行至容逸臣面前。
刀双边开了槽,从胸口贯过,鲜血如同开了闸一般,顺着刀槽流下。
不多时,满满积了一地。
“你可知错?”燕凌帝看着他。
裴硕嘴唇动了动,劝诫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们这些人,多是因为陆瑾画才能留在陛下身边做事。
正因为明白这份恩情,所以心中对她有别样的情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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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画:你这样说,老板会觉得我要篡位
第23章
容逸臣无动于衷。
见他不知悔改, 燕凌帝敛目。
“拖下去。”
李福全打了个激灵。
平日里说这几个字,是将人拖下去砍了。
这容相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随随便便砍了不好吧?
见燕凌帝很快返回了小木屋, 他纠结看向裴硕:“这……”
后者收回目光:“先押入天牢吧。”
裴硕不知心中是什么感受, 今日容逸臣所为,正是他昔日想做的事。
幸好他及时发现了,而容逸臣……
现在想来,陆瑾画对他们这些昔日好友该多失望。
“修远, 你往日不会如此。”
失血过多, 他嘴唇都已经泛起了紫色,容逸臣不想多看他一眼,只道:“有关她的事, 我一向如此。”
裴硕行至他身边,垂眸看那刀。
这样的致命伤,活着也是受罪, 陛下极有分寸, 既不会取了他的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还是提醒道:“既然你这么在乎她, 为什么认不得她?”
如何处置容逸臣, 还得等陆瑾画收拾好了决定。
就这么不凑巧, 陆瑾画没泡多久, 脑中刺痛, 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燕凌帝跨入房间,便见丫鬟们乱做一团。
他取了大氅,将人从浴桶中抱出来。
“宣太医。”
少女浓密睫毛上坠着水珠,面色苍白, 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透明的像是要消失一般。
燕凌帝心惶惶提起,快速将人放置到床榻上。
他放下床帐,吩咐道:“来给姑娘更衣。”
看到她陷入如此境地,燕凌帝又后悔刚刚的处罚太轻了。
无论是不是奈奈的好友,伤及她的性命,就应该毫不犹豫砍掉那人的脑袋。
月亮影入灰色云层,死寂中,和尚做晚课的经声越来越清晰。
护卫不利的人已经拉出去砍了一批,赤霞拖出去挨鞭子了。
其余人纷纷跪在门外,从柳树下望去,那一个个人头跟木桩似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迦尼大师心中叹气,从众人身边走过。
大门闭得很紧,连李福全都只能候在外面。
见迦尼过来,他轻手轻脚地进去通传了。
屋内亮着盈盈烛火,众人呼吸均放轻,檀香换作了宫中带来的安神香,混和着药味冲进鼻腔。
燕凌帝如困兽一般,小心翼翼紧抱着一团东西。
李福全心坠坠往下沉,低眉道:“陛下,迦尼大师来了。”
闻言,燕凌帝如浸玄墨的眸子看向怀里,眉间隐隐可见焦灼。
烛火闪烁,照得这张如玉的小脸虚虚实实,加之她呼吸微弱,躺在怀中毫无声息。
每每这时,燕凌帝就忍不住心慌,去探她的脉搏。
次数多了,他只有将人时时刻刻抱在怀里,心底的焦躁才能不将他灼化掉。
“朕没空见他。”
说话间,辛太医已经放下了手。
燕凌帝抬眼:“如何?”
“寒气复发,冲到了姑娘心脉,又加之常年郁结于心,恐怕……”
“少说废话。”燕凌帝不耐。
辛太医擦了擦汗,他这不是怕掉脑袋吗?
“这一次,比以往都要凶险许多啊。”
见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连忙补充道:“得姑娘先熬过这一次高热,再细细调理,时时用药,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他不喜欢听这些车轱辘话,燕凌帝凝眉:“朕要她醒来。”
说话间,迦尼大师的声音传来。
“陛下,老衲为陆姑娘而来。”
——片刻后,门打开了。
将这老和尚请进去后,门又死死关上了。
裴硕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中七上八下,犹如下一步就要进入深渊。
看这形势,定然是她情况不妙。
迦尼进去后,手一下下摸着念珠,行礼后,竟然兜头念起往生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