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草原上的冬日很长,水源也不够。
怀孕的女人白日里出门挖草根,月份不大的,大多和人一起出门打猎,冬日里猎物少,不知要吹几天的寒风才能打回一只猎物。
女人干男人的活,男人出去干抢劫杀人的活,所以在这伺候她,真的是一种轻松的活计了。若是平时,她应该在外头帮男人洗衣。
早些年还是部落时,他们可以靠畜养的动物脂肪过冬,现在人越来越多,动物也不够吃了。
他们想学大燕的农耕技术,但地方太小,适合耕种的更少,而且大燕人嘴很严,谁也不肯将这些种植技巧教给他们。
陆瑾画沉默。
现在各国都是农业大国,老百姓靠天吃饭,大燕当然能教给他们农耕的技术,但那是有条件的,否则等他们吃得太饱,又会嫌弃自己国家的土地太少,想着再打一次,再让大燕让点土地。
回鹘恶劣的环境,也造成了大家生存艰难,女性越来越少。
但这些年,他们会抢劫路过的商队,有时能饱餐好几天,而商队中的女人,也能留下来做他们的老婆。
光是巴哈铁达,一个人就有十几个老婆,孩子更是一大堆,大的比陆瑾画还大,小的就是面前这个在肚子里的。
“那男人呢?”陆瑾画问。
本以为会听到其它的回答,结果阿史那平静的叫人害怕。
“都杀了,留着还要用粮食养他们,已经养不起了。”
陆瑾画问:“为何没想过让他们教你们耕种?”
得到的回答,是这些行商之人不擅长种植,他们若想种粮食,只能去大燕请人来。
但最近几年环境太恶劣,已经没人愿意来了,他们只能偷偷抓人,抓一两个还好,抓得多了,就会像现在一样,两国彻底开战了。
“大燕人的嘴都很严,就算将他们四肢一点点砍掉,他们也不愿意说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
陆瑾画听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她扶着额,缓缓跌坐到桌子边。
是她太天真了,在发展过程中,回鹘已经丧失了基本的人性,一个内里如此腐烂的国度,是无法长久延续下去的。
到了天快黑时,阿史那端了一碗羊奶和一碟子风干肉进来,一闻到那羊奶的膻味,陆瑾画就直作呕。
她是一口也不想喝。
不知道在宫里的羊奶是怎么处理的,一点膻味也没有。想到这里,她又想起燕凌帝了。
不知道陛下现在收到她被抓走的消息了吗?他是不是很担心自己。
人是铁饭是钢,再心烦意乱,饭还是得吃的。
陆瑾画拿起风干肉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
她拿出来,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这和在宫里吃的肉干完全不一样!
但扫过那碗羊奶,又开始反胃了。
陆瑾画啃了一会儿,风干肉毫发无损。她放回盘子里。
见阿史那眼巴巴盯着她,想起回鹘缺衣少食,目光扫过她的肚子,陆瑾画道:“我吃饱了,这些都没动过,你吃吧。”
阿史那惊讶地看着她:“可敦,你怎么比小羊羔吃得还少?这样冬日是会冻死的!”
陆瑾画:……比羊羔吃得少是什么话
这肉又柴又硬,她也咬不动。
这羊奶太膻了,她是真喝不下去。
“冻死什么?”帐篷被人打开,走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看见巴哈铁达,阿史那脸上便浮出笑容,她走过去替他拿下衣裳。
“可汗,可敦才吃了两口,比小羊羔吃得还少,这样如何能养活得了?”
巴哈铁达皮笑肉不笑看了她一眼:“去拿热水。”
阿史那点点头,连忙出去了。
挺这么大的肚子还得伺候男人,陆瑾画收回目光。
巴哈铁达走近,看了眼盘子和羊奶,目光落在她身上:“绝食?”
陆瑾画:“……我吃不惯这些。”
巴哈铁达笑了,端起羊奶一饮而尽,一碟子风干肉,他用手拿着三两口吃完了。
陆瑾画盯着他,嫌弃写在脸上。
巴哈铁达长得不耐,年幼时皮相便出类拔萃,否则也不会被可敦如此针对,现在年过三十多了,浑身带着一股野性美,看一眼都叫人觉得血脉偾张。
对上她嫌弃的目光,巴哈铁达毫不在意。
“回鹘只有这些,你要慢慢习惯。”
从这天后,陆瑾画才知道,端给她的食物,已经是回鹘最好的了。
……
主子被抓了,奴仆却被放走,一般来说,这样的仆人绝对活不成。
李福全正是知道这个,看着外面乌泱泱跪着的一群人,眼中毫无情绪波动。
“各位就好好跪着吧,等想通了,也该上路了。”
第137章
若是个识趣的, 便知该自缢而死,没伺候好主子,自个儿却逃出来了。
没过多久, 林明快步出来, 朝他拱了拱手。
“李总管,陛下有请。”
李福全心颤了颤,若是以前,陛下早将这些人砍了, 可这次迟迟不动手, 这口气出不去,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也难啊。
走进房间,燕凌帝还穿着那身戎装, 浑身沾满血渍,坐在桌案前,以手支额, 看不清神色。
陛下心情不好时, 常常会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一晚上。
只是陆姑娘来了之后,陛下坐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直到后来完全没有忧虑之色。
舒坦日子过得太久, 都忘了帝王是如何嗜杀了。
瞧见下面跪着的容逸臣与萧采盈, 李福全垂着头跪下:“陛下, 那些个不长眼的奴才还在外头跪着呢, 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
燕凌帝捏了捏眉心,疲惫道:“都打发走。”
奈奈有心留他们一命,他如何能拂了她的心意?
今日军队虽大获全胜,剿灭回鹘平日里最强悍的部族, 共七千多人,可对燕凌帝来说,丢了陆瑾画,他已经彻底输了。
李福全心头一惊,陛下竟是要放过他们。
但他不敢置喙,低头俯身:“是。”
燕凌帝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手,哑声道:“你去收拾些她平日的衣裳,还有吃食,派人连夜送去回鹘境内。”
李福全惊讶抬头:啊?
瞧见燕凌帝黑沉的面色,他又低下头:“奴婢遵旨。”
燕凌帝补充道:“保暖衣物定要多带些……”
一说起来,就觉得有许多要叮嘱的话,可任由回鹘拿捏着他的软肋?绝无可能。
巴哈铁达这次是真的惹恼了大燕皇帝,於中连夜便制定了计划,要在三日内攻破回鹘防线,彻底拿下回鹘。
草原上收到这消息时,便知大燕皇帝已经乱了分寸。
巴哈铁达哈哈大笑,看着连夜送来的衣食,却并未给陆瑾画拿去。
他拿了回鹘人惯吃的奶疙瘩和馕饼,走进帐篷,放在陆瑾画面前。
“这些东西,是回鹘的小孩子惯吃的,你尝尝看,是否能吃得下。”
陆瑾画看了眼奶疙瘩,拿起来咬了咬,留下个牙印。
奶疙瘩也腥。
捂着肚子干呕了会儿,看着她反胃的样子,其他人面色各异,直到她被男人猛然拽起。
巴哈铁达脸色阴沉:“你怀了大燕皇帝的孩子了?”
陆瑾画捂住肚子:“你不是说不介意我有别的男人?这是我的孩子,不是大燕皇帝的孩子。”
巴哈铁达冷冷道:“谁的孩子都行,但不能是他的。”
否则,他回鹘的将来岂不是要交到大燕皇帝的血脉手中?
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阿史那,巴哈铁达冷淡道:“去叫莫尔根来。”
陆瑾画拿起馕饼,费劲巴拉地咬了一口,虽然同样很硬,但总算有她能咬得动的东西了。
等莫尔根急匆匆跑来时,陆瑾画已经在嚼第二口馕了。
看他的样子,应当是回鹘的大夫。
他给陆瑾画把了脉,又对着巴哈铁达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后者脸色渐渐好转。
等人走后,巴哈铁达看向陆瑾画,笑道:“你比以前开朗许多,更爱开玩笑了。”
陆瑾画专心嚼着饼,还是第二口,嘴巴两边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了。
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巴哈铁达目光柔和许多。
“按你们大燕的习俗,大燕皇帝并未册封你,你们也未行夫妻之礼,他不算你的丈夫。”
巴哈铁达道:“我会与你行回鹘的礼,以后我才是你的丈夫!”
陆瑾画睡在小阏氏的帐篷里,小阏氏去与巴哈铁达住在一起,这帐里虽然简陋,但却没什么异味,比主帐舒服许多。
也不知陛下何时来救她,攻破回鹘只是时间问题,若强来,则免不了要损失许多兵将。
还有巴哈铁达的真实意图,是想问陛下要地盘,还是要粮食?
她没有那么自信,觉得别人是因为喜欢自己才挑起战事,按回鹘如今的情状看,与大燕为敌,明显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