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总被赋予不一样的意义。
但奈奈记得,他总归是血肉之躯的。
这一厢说到宋府。
如今宋家被抄,宋诗柔六神无主,她之所以会利用慕容据,除了一早的打算,还有玉奴的示意。
谁都知道玉奴是皇太后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她的话,也代表着太后的意思。
太后与陛下不和,宋诗柔本不屑与她为伍。
陛下与慕容据的差别,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一个是天上的真龙,一个是土里的泥鳅。
宋诗柔自小就以嫁给燕凌帝为目的,如今实现目标的可能太小,在她渐渐放弃的关头,太后又突然给她希望。
要珍珠还是要鱼目,做陛下的皇后,和做慕容据的皇后,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更何况,陛下正值壮年,等慕容据登基,她都老了,穿凤袍都不好看了。
反正太后的目的也是陆瑾画,有了共同的敌人,她们便是盟友。
事成后,陛下只会追责太后。
她父亲身居要职,她把所有东西都抹得一干二净,陛下绝对查不到。
再加上太后与他一向不合,愤怒之下,陛下不会想那么多。
更何况慕容据是他的亲生子,就算会受到一些惩罚,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而她哄好慕容据,对方一定不会出卖她。
让宋诗柔没想到的是,玉奴不是简单的丫鬟,而是异国奸细。
她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身处牢狱,她的父亲,她的兄弟,连宋府的姨娘,都蓬头垢面在狱里喊冤。
她忍不住笑了。
自己想做借刀杀人的背后主使,没想到却被别人利用了,对方还只是个低贱的丫鬟。
有人带她去问话,宋诗柔万分冷静。
“我一心爱慕太子殿下,才赠予他荷包,大人口中的其他事情,我听不明白。”
周睿冷了脸色:“死到临头还嘴硬,宋家人能不能保得住命,就看你会不会老实交代了!”
宋家旁系的人也在一旁喊冤,府里的琴姨娘哭得最狠,双手死死扣住栅栏,劝道:“大小姐,妾求求您,您有什么就交代了吧,您弟弟们都还小啊,求您了……”
妇人孩子哭成一片,宋诗柔眼中闪过厌恶。
她爹娘感情虽然好,但也不影响她爹纳妾。
妾室都快把后院住满了,还不消停。
这琴姨娘是前朝罪臣之女,前些日子和陆氏商家搞出些事情,害得宋府差点被连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以为在府中就能站稳脚跟了。
殊不知,妾天生下贱,与正妻比不得!
周睿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审讯她,就是希望在重压之下,她能吐出些有用的东西。
但宋诗柔不愧是宋府除了宋勇良之外的第二聪明人,她面色冷淡:“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大人无凭无据便拿人,不合规矩吧?”
周睿勾起唇:“陛下的话,便是规矩。
“如今宋家卷入了通敌风波,宋姑娘还是早早拿出证据证明自己与太子的关系吧,否则……”
宋诗柔一口咬定了不放,眼看着再过两日要过年了,事情还没进展。
周睿别无他法,只能进宫面圣。
他与皇城指挥使是这次的主要负责人,一进入大殿,便见陛下在陆姑娘身旁,半抱着她在写什么。
二人亲密无间,琴瑟和鸣。
周睿心下松了口气,每回陆姑娘在,陛下总要好说话些,
身边的指挥使脚下却是一顿,等他看过去,才回神一般,低下头快速步入殿内。
二人齐齐跪地:“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瑾画在看回鹘这些年的战斗史,看这样一个贫穷的国家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历史总是枯燥晦涩的,她看了许久,还要燕凌帝在一旁解说才能细致理解,
此刻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一眼看见下面一身黑衣,面目冷清的男人。
自从上次撞见他与陛下的事之后,陆瑾画几乎没见过他了,时隔好几个月再见,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
裴硕跪在下面,她却坐在上首,和之前与他纠缠的男人在一起。
陆瑾画转眼看向燕凌帝,对方果然看着下方两个人,缓缓支起身子。
她心中瞬间浮起些许沉闷,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觉得陛下或许有几分可靠,本想着试试也好。
可突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个裴硕呢,看陛下的态度,并未完全放下裴硕。
陆瑾画放下笔起身,冷淡道:“陛下议事,我先回避了。”
燕凌帝看向她,眼中有些错愕。
先前无论是见什么大臣,还是要谈什么事,从不曾让她回避过。
如今见到裴硕,怎么突然又要回避了?
她还是放不下裴硕?
男人心头一沉,看着她转身离去,走出去时,还恋恋不舍看着裴硕。
手指缓缓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满胸臆。
说不清什么感觉,反正让他觉得难受,大脑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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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瑾画:他还喜欢裴硕?
燕凌帝:她还是放不下裴硕!
裴硕:不是,你俩……
第123章
陆瑾画往外走着, 转头看向裴硕,见他盯着自己,眸光中意味难辨。
这算什么?挑衅她?
心中憋了一口闷气, 是该挑衅, 她本来就不占理。
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三人才收回视线。
周睿有些遗憾。
陆姑娘在这,陛下会更好说话些嘛,先前也不曾见她回避过什么, 今天怎么如此主动, 难不成是和陛下吵架了?
那可不完蛋了。
陛下身边就这么一个女人,还跟他闹矛盾了。
帝王发怒,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
果然, 当周睿说完那件事后,燕凌帝喜怒难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不,应该说是落在裴硕身上。
周睿小心抬头, 发现陛下的确面无表情看着裴硕。
怎么回事啊……陛下有没有听他说话?
等周睿等得自己都要等不住时, 听到燕凌帝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太子手上除了那个荷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是宋家女指使的他?”
周睿咬牙:“是。”
太子殿下也是, 不知为自己留后路, 那么多信件往来, 自己居然连一封也不曾留下过。
“宋家搜过了吗?”燕凌帝冷淡道。
周睿讶然抬头:“目前没什么证据, 怕是不好直接搜……”
燕凌帝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见他那不咸不淡的笑容,周睿简直头皮发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诗柔做事那么谨慎,绝不可能将信件全烧光的, 肯定给自己留了退路。
只要在她府中找出了太子的信件,这件事就有突破口了。
周睿霍然跪下:“臣办事不力……”
陆瑾画走出太和殿,转身往回看,绿瓦红砖,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恍若仙境。
她却像从仙境狠狠跌回了现实一般。
心中那点微妙的悸动瞬间消失,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今日陆瑾画不在太和殿陪着,燕凌帝比往常还回得早一些,见她还待在乾清宫,心中飘浮的紧张瞬间落到实地。
本以为今天看见裴硕,这些日子他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没想到她没有搬走,还是愿意与自己待在一处的。
燕凌帝快步往偏殿走去,碧春站在门口,福了福身。
“陛下,姑娘在沐浴。”
燕凌帝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姑娘用过饭了?”
往日里,陆瑾画总是吃完饭休息会儿再洗漱,然后睡觉,相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她的习惯克进心底。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日早些,往日这个时辰,还不到她吃饭的时间呢。
碧春答:“主子已经用过饭了。”
听到这话,刚刚有些安稳的心绪瞬间纷乱起来。
果然,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裴硕的,才见了一面,就要和他闹别扭。
燕凌帝本想着,将裴硕打发到远离蓟州的地方去算了,最好十几年不能回来一次。
可他这样做,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帝王身份,为所欲为。
若裴硕真的离开了,难保奈奈的心会一直在他身上,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与奈奈心意相通。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选择这个方式,下下之策。
燕凌帝道:“姑娘洗漱完,来知会朕。”
他拔腿往主殿走,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偏殿。
想着将人带到乾清宫来住,他离得近,想见就见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乾清宫这么大,他想见奈奈,还得走好一会儿。
男人心情不渝的回去了。
陆瑾画坐在浴桶里,呆呆看着朱红色的房梁,前世今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她还是没能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