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坐起,裹起棉被。
“若是在地动时如何避免伤害,我倒是有点经验,比如说,在室内,便寻找遮蔽物,像这桌子底下,写字台底下,一定要抓住牢固的物体,避免被甩出去。若是在室外,便寻找空旷的场地蹲下,护住头部,若是不幸被埋……”
陆瑾画缓缓说了许多,能想起来的,全都说出来了。
说完后,实在困得不行,倒头就睡下了。
“陛下也早些睡吧,身体要紧。”
燕凌帝看了眼合起的帘帐,笔下未停,将她说的一一记录下来,细细看去,还挺全面。
连地动后可能遭遇泥石流都提到了,若不是书上有记录,连他都不知道,也不知奈奈是从何处知晓这些的。
燕凌帝拧眉看了半晌,又添了几条,决定明日召些益州本地人来再补充补充。
前一天奔波的下场,就是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
陆瑾画迷迷糊糊看了眼天色,觉得益州这天气怪得很,早上和中午都瞧不出什么分别。
慕容据已经等了一上午了,若不是父皇冷脸坐在一边,他都不想送陆瑾画去什么梁州了。
燕凌帝今天脸色臭得很,活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慕容据虽是个大傻子,但关键时刻又突然会看起脸色来了,知道父皇今日心情不佳,乖乖等在一边,愣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见他站得端端正正,燕凌帝目光扫到他腰间一只嫩绿色荷包,他忽地道:“太子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慕容据吓了一跳,脸都憋红了,吞吞吐吐道:“父皇……父皇从何处知晓的?定是有人乱说!”
燕凌帝冷笑一声:“如此显眼的荷包,当朕瞎了不成?”
慕容据一惊,连忙捂住腰间荷包。
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脸憋得通红,愣是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他就说今日穿这粉色衣裳配绿色荷包太显眼了,偏偏伺候的奴才说这身好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坑他!
“儿臣……儿臣……”
“太子年岁到了,有心仪之人,也是正常的。”燕凌帝放下御笔,将册子一和,吩咐李福全送出去,又看向慕容据,“是哪家的姑娘?”
他神色颇为和蔼:“若是合适,朕这就为你们赐婚。”
有喜欢的人也好,等成婚后,一起到封地安享晚年。
慕容据吓了一跳,脸色怪异得很,又羞涩,又纠结。本就不怎么出众的脸做出这副表情,实在有碍观瞻。
燕凌帝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这大傻孩子当初是怎么入了陆瑾画的眼。
难道她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傻乎乎的孩子?
憋了许久,慕容据知道自己不能再敷衍过去了,连忙道:“父皇,等儿臣与她心意相通时,再请父皇赐婚。”
父皇都未纳妃子呢,他怎能先娶太子妃?
他要以父皇为榜样,克己复礼,勤政爱民,不能将儿女情长当回事!
陆瑾画终于睡醒了,和燕凌帝分别的时间也快到了。
自从两人重逢以来,他们还不曾分别过如此久。
燕凌帝陪她用了早膳,又叮嘱了慕容据一番,叫他万事以陆瑾画为先,万不可欺负她。
慕容据又惊又喜,惊的是父皇竟然比他想象中更宠爱这商女,喜的是父皇从未对他说过如此多的话,如此多课业以外的话。
与此同时,他还有些愁。
父皇如此关心爱护她人,却从不曾问过自己一句。
燕凌帝今天心情很糟糕,坏心情直接写在脸上,磨磨蹭蹭拖到下午。
“近日天凉,这炉子不要离手。”
陆瑾画拖长了嗓子:“这话你说十几遍了,我已经……记住啦——”
他肯定是有分离焦虑症。
燕凌帝微微一怔,原来他已经说过了。
看了眼天色,他又提议:“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明日再走吧。”
陆瑾画:……
慕容据的感觉倒是新奇,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模样,好像自己从父皇手中取走了什么珍宝似的。
父皇即看不惯他,又拿他毫无办法。
这简直太令人新奇了。
慕容据连忙道:“此地距益州也不过一日路程,明早再走也好,免得半路在野外露宿。”
燕凌帝终于对他露出两天来唯一一个好脸色,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劝陆瑾画了。
“太子说的不错,也不差这一日了。”
陆瑾画叹气:“……好吧。”
今天是她起得太晚了,大不了今晚早些睡,明天早点起吧。
慕容据也不用等在这里了,他悄悄松了口气,回了自己的住处。
父皇昨日带来了一味新药,说是陆瑾画制出的药方子,果然能解时疫。
药方有用,不过他不信父皇的话。
陆瑾画才多大?十几岁,太医院那么多研究了几十年岐黄之术的老太医都没能研制出来,她能研制得出?
这药方如果是陆瑾画拿出来的,他能倒立吃屎。
这些话当然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说到底,父皇还是太喜爱陆瑾画了。
若是父皇能为他这样铺路,就算让他立即去死,他也愿意!
等人走完,燕凌帝站起身,又要去拉陆瑾画的手。
后者手一抬,婉拒道:“今天我就不陪陛下出去了,昨日走得我脚都要起水泡了。”
燕凌帝面色一紧,顺手玩她腰间一放,将人抱起来。
“朕看看。”
眼看着又要去床榻边,陆瑾画连忙阻止。
“我说的是快起水泡了,实际上还差一点,今日万万走不得了,再走就真长水泡了。”
从燕凌帝怀里溜下去,她撑了个懒腰,想着待会儿去找隗清玉。
算起来,两人也有许久没见了。
燕凌帝看出了她的心思,鸦黑的睫毛缓缓垂下:“朕知道你明日要走,也想你再多陪一陪朕。”
第109章
他黑魆魆的眸子看向陆瑾画, 面上有些说不出的低落。
“奈奈这一去,又是好几日不见,朕还想早日处理完事情, 早些与你相见呢。”
陆瑾画确定了, 他真有分离焦虑症。
看着男人的神情,她也说不出去找隗清玉的话了,起身走到他身边。
“我今天肯定会好好陪你的,你放心吧。”
反正明日就能见到清玉了, 也不差这一天。
燕凌帝终于拉到她的手, 眉头微不可见地松开,将人带到桌边一同坐下。
“朕今日不出门,就在这里处理政务。”
陆瑾画靠着他, 看着他翻看益州一地的事务,就连地动以来,各方所下得决策, 他都一一查看过。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皇帝。
陆瑾画知道他还有许多烦心事, 比如说张家怎么处理?
有张姎在,张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倒的,但陛下的处境就尴尬了, 他会如何惩治张家?
陆瑾画静静靠着他, 燕凌帝不光自己批阅, 有时也会给她讲一讲, 若有听不懂的, 也会一一给她解释清楚。
两人就这样相处了一天,直到晚间。
陆瑾画洗漱完,看见挑灯夜战的燕凌帝。
他眼睛已经有了些血丝,眉眼间是自己也藏不住的疲倦。
陆瑾画顿了顿, 绕过书案,坐在燕凌帝身旁。
男人捏着御笔,修长的手指翻起书页,侧目看向她。
“这么晚了,奈奈该休息了。”
陆瑾画抱住了他的胳膊,轻声道:“再陪陛下一会儿。”
燕凌帝一如往常,忙到深夜,胳膊有些沉。
垂头看去,小姑娘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轻轻放下笔,小心将人揽住。
她与自己越发亲近,本是件好事,可她这样亲近,却是为了早些离开他去梁州。
心中又酸又苦,百般滋味,叫人实在无法排解。
垂眸看了她许久,燕凌帝将人抱起,往床榻行去。
益州事情颇多,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小姑娘也是真的很想见豆芽。
若是过年前还忙不完,他就不能带陆瑾画去梁州了,这样岂不食言?
既然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多派些人保护便好了。
只是,这一走,怕是十天半月不能见面了。
脱去大氅,露出里衣。男人别开视线,拿被子将小姑娘牢牢裹住,放进床榻里侧。
收拾好一切,才躺在她身边。
夜风冰凉。
“殿下!”小厮打破寂静,快步跑进院子。
目光扫过坐在桌旁的慕容据,忙托着手里的信件上前:“您的信。”
慕容据瞥了他一眼,冷脸接过信:“大呼小叫地做什么,也不知沉稳些。”
小厮明显跟在他身边很久了,腼腆地摸了摸脑袋,应声是。
说着,偷眼去瞧慕容据的面色,见他盯着信看得入迷,脸上似有几分温柔之色,心中越发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