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家淮南牛肉汤,老板就是淮南人,所以比明港其他同类餐饮店做出来的味道都要正宗。”
“当然你要是困了,不吃也没关系,我送你回酒店,等你睡醒再说,非要说起来,我现在也挺困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题很杂,唯独避开了最关键的那部分:为什么要给我寄那种东西?为什么失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要是他没有来,她想做什么?
“裴寂。”她很轻地叫住他。
他跟着停下脚步,继续用闲聊的口吻问:“怎么了?”
被他柔软的目光围拢着,林枕溪突然又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慢慢来。”
她咬了咬唇,又摇了摇头,止住泛滥过一霎的倾诉欲。
两个人继续往破旧渔船走去,裴寂率先弯下腰,捡起编织帽,拍了几下,确认里面没有沙砾后,戴回她头顶。
随后又甩了甩人字凉拖,单膝跪地,提醒她撑住自己后背后,抬起她的腿,替她拂掉脚上的细沙,才套上。
这个姿势让林枕溪注意到他乱蓬蓬的头发上沾着的一条白色棉线,她没有多想,摘下。
裴寂有所预感地抬起了头,但什么话都没说,只定定看着她,他的瞳仁里缀着灼灼的红日,一派生机。
林枕溪没忍住后退一步,裴寂不着急将他们的距离拉近,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等到她脸上的惶恐消失,才往前挪了两步,“你想去吃饭,还是回酒店睡觉?”
林枕溪没什么胃口,估计也睡不着,但不代表他也是,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你想吃早饭,还是睡觉?”她反问道。
“别管我,现在你更重要。”
林枕溪一愣,好半会才说:“睡觉吧。”
裴寂应了声行,“你订了哪家酒店?”
“我还没订。”她不是来这旅游的,压根没想过这事。
“那我来订?”裴寂掏出手机,看了一圈,“华锦可以吗?”
他停顿两秒,补充道:“两间大床房。”
林枕溪缓慢点了下头。
裴寂又问:“带行李了吗?”
“我什么都没带。”
裴寂没再多说。
去华锦前,他回了趟家,拿上两大袋洗漱用品,其中一袋给了林枕溪。
“T恤是我没穿过的,你可以凑合一下当睡衣穿,至于其他贴身衣服——”他声音越说越轻,耳廓在日色下泛起明显的红晕,“我到时候找人送过来。”
林枕溪心里想着其他事,没怎么听清他后半句话,点点头说好,然后问:“这附近有24小时营业的药店吗?”
“有一家,你身体不舒服?感冒了吗?”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心已经探上她额头,体温是正常的。
林枕溪愣愣眨眼,隔空点了点他脸颊处的伤,“我给你上药。”
裴寂微愣后笑起来,“行。”
华锦算明港酒店里档次最高的,普通的大床房面积也很大,附带一个露台,俯瞰而下,能望见完整的海岸线形状,像残缺的心脏,摔到礁石上的浪花比清晨的浓雾要白。
林枕溪怕他疼,擦拭伤口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犹豫几秒,没忍住问:“怎么受伤的?”
“在街口躲一辆电瓶车,结果脸蹭到了水泥墙上,没事,不疼。”
她又点了点他颧骨处的青黄印记,看情况已经有了些时日,“这些呢?是车队的人打的吗?”
裴寂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医生。”
这说法不太妥当,她纠正,“因为我曾经是外科医生,能做到从伤口大致判断出受伤的时间,要是我推算得没错,这些伤是在你出国那段时间形成的。”
裴寂看着她,扯唇笑起来,“厉害啊林枕溪。”
很平常的一件事,经由他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好像比拿下诺贝尔医学奖更配得到褒奖。
林枕溪长达两周波澜不惊的内心忽然又开始重重打起鼓来。
太奇怪了,明明她已经丧失了爱人的精力,明明他也没做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她却还是能为他一次又一次心动。
她看向他,吞吞吐吐地问:“裴寂,你被霸凌了吗?”
“不用担心,没到那程度。”
林枕溪不信。
裴寂正好实话实说:“其实不是被车队的人打的,是我有天出门被我之前一车迷打的,也多亏他这几拳,让我又一次认识到自己这几年的逃避行为有多混账。”
他停顿两秒,转移话题,“一会儿我也想睡一觉,不过这碘伏一时半会应该不好自然干,林医生,你能给我吹吹吗?”
林枕溪对上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没有多想,凑近,轻柔地对着他伤口吹气。
裴寂一开始只盯着她的眼睛看,等她看过来前,才把目光聚焦到电视机上。
屏幕倒映出她瘦削的轮廓,她的背挺得不够直,但她的脊骨很硬,是她将痛苦的钉子埋进了体内。
“好了。”林枕溪退了回去。
裴寂敛神,起身前揉了揉她脑袋,“好好睡一觉。”
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两个人的房间依旧相邻,隔音好,听不见对方的任何动静。
在自己房间待了会,裴寂走回到她房门口,试图摁门铃的手抬起又放下。
在沈燃离世前,裴寂从来没有恐惧的事情,现在又多了一样。
他怕林枕溪就这么离开了。
在他还没有带她尝遍美食,看遍天下风景,做完情侣间最庸俗的事情,以及真正感受到爱与被爱的美好前,就离开了。
等待时的时间很漫长,害怕时的时间很煎熬。
他不止一次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好好的,又担心她已经睡着,在这时摁响门铃,会惊醒她。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空档,他等来了朋友的电话。
这人的女朋友在明港经营一家女性内衣店,裴寂就拜托他让他女朋友挑选几套内衣裤,至于三围尺寸,他不清楚,只能报给对方自己估算出的身高体重,另外,他还向人买了一整套没用过的护肤品,至于日常穿的衣服,到时候再说。
拿到衣服后,裴寂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跟丁倩雯报过平安。
裴寂:【我带她回酒店了。】
丁倩雯边哭边问:【她还好吗?】
裴寂撒不了谎:【不太好。】
丁倩雯没立刻回复,创建了个群聊,把沈露西也拉了进去。
沈露西:【她现在在做什么?】
裴寂:【可能在睡觉。】
沈露西:【可能?】
沈露西:【你现在没在她身边?】
沈露西:【你这就不管她了?】
发完这一连串质问,沈露西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冲,@裴寂道了声歉。
裴寂完全没放在心上,回了个“没事”后,说:【她现在可能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我在她房间门口守着,不会出什么事。】
丁倩雯:【你们房间在几楼?】
裴寂:【21楼。】
沈露西:【……】
裴寂忽然反应过来,直接拿握着手机的手敲了几下门。
门很快从里面被人打开,林枕溪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几秒,裴寂故作镇定地把袋子递了过去,“这是换洗衣物,还有一套护肤品,里面有洗面奶和保湿水乳。”
林枕溪迟疑着接过,“谢谢。”
“你睡觉吧,我不会再打扰你。”
裴寂替她合上了门。
二十分钟后,没忍住又轻轻拍了下门。
林枕溪依旧开得很快。
“我朋友说他给我的剃须刀也装袋子里了,你帮我找找有没有。”
林枕溪照做,但没找到,“他是不是记错了?”
“应该,我再打电话问问。”
又过了几分钟,裴寂摁响门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确实是他记错了。”
“……”
“对了,你那洗面奶能不能让我用一下?”
林枕溪没有拒绝的道理,东西递给他后,没关实房门,虚掩成一条缝。
裴寂没有注意到,定定站在门后,下次摁门铃的间隔时间又缩短一半。
等门打开,他轻咳一声,“洗完脸有点干,能再借用下水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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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娄望:还脸干,我看你是不要这脸了[白眼]
说几点:
1.打曹让和性骚扰没关系(女主更没受过他的骚扰)
2.陈净风并不是抛弃了女主,女主最后是要当回外科医生的
3.奶奶的死没那么简单
4.女主是打算zs,但这次zs没进行到底,就和薛定谔的猫一样,没法确定等到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她会继续把自己埋进海里,还是在那最痛苦的时候,改变想法,选择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