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溪什么都没说,回家收拾好行李。
心里的抗拒未消,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就把空调调到18度,只穿一件短袖躺在床上,自虐般地吹了整整一晚上的风。
“怕什么来什么”、“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这两句俗语果真百试百灵。
第二天早上醒来,别说病到气若游丝,甚至连低烧的情况都没出现,电费倒是蹭蹭往上蹿。
林枕溪太阳穴一跳一跳地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落地北城后,这处位置跳得更厉害了,直觉有糟糕的事要发生。
然而等到第三天培训结束,一切都风平浪静,她终于敢把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吐出来。
酒店是负责这次培训工作的主办方统一订的,下了血本,规格达到三星级标准,自助餐餐食也豪华,只是连着吃了几顿,难免有些腻了,林枕溪就去附近一家川菜馆打包了几样菜,准备带回酒店吃。
路上,听见有人喊她“小林医生”。
已经有两年没听到过这称呼,她整个人突然像被点了穴一般,定在原地。
赵棠快步绕到她身前,微笑着说:“我刚才还以为看岔眼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你这是回北城了?”
林枕溪左手来回摩挲着右臂,强装平静地回:“来北城出差。”
赵棠哦了声,“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工作?”
她本能选择回避,胡编乱造道:“南城乡下一家小诊所。”
赵棠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了,你这么好的能力,要不是曹让,也不至于……”
她一个急刹车,“其实在你走后,陈教授挺后悔没站在你这边,到现在他都没再收弟子,我们都觉得他是在等你回去。”
林枕溪听了想笑,也想质问一句“既然他那么惜才,当初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医院,甚至让我在整个北城都没有立足之地”,又觉没必要,毕竟赵棠只是个旁观者,不知晓其中的是非和隐情。
见对方还想拉着自己东扯西扯,林枕溪假装手机有来电,放到耳边的同时,朝赵棠递去一个“还有事,先走一步”的眼神。
哪成想,下一秒铃声真的响起,直接戳破她拙劣的谎言。
赵棠琢磨出她的态度,表情比她还要尴尬,挤出一个笑容后离开。
林枕溪迟缓地看向屏幕,是裴寂打来的微信电话。
这下林枕溪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
接起后,迎来的是长达几秒钟的沉默,她以为掉线了,正要把手机挪开些,裴寂的声音先传来,“林医生,我刚下飞机去医院找你,你同事跟我说你现在在北城。”
不待林枕溪将“刚下飞机”、“去医院找你”这两个短句琢磨透彻,他又问:“你今晚都要待在酒店?”
“我现在准备回酒店吃饭,饭后的安排,我还没想好。”她实话实说。
“你住在哪个酒店?”
“盛安路这边的蓝冠酒店。”
“好。”
好什么?
林枕溪一愣,“你要过来?”
裴寂嗯了声。
林枕溪脑袋变得晕乎乎的,她没法不把这轻飘飘的一声“嗯”当回事,相反它比过去任何一个字眼都要沉重,压得她呼吸不畅,也无端让她烦躁。
通话一结束,她马不停蹄地把记忆倒回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上,这次她品读出了其他含义。
她最担心的事情、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好像还是要发生了。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回到酒店房间。
平时能够激发胃口的食物因裴寂比以往更直接的态度和同赵棠的意外碰面变得索然无味,她只吞咽了几口,就把打包盖合了上去。
两小时后,她离开酒店,在周边闲逛了会。
酒店附近有个公园,植被茂密,遮住大半仿古灯投射而下的灯光,可能是错觉,她竟然在摇晃的枝叶间见到了曹让的脸。
胃里还未消化殆尽的食物仿佛在一瞬间涌到嗓子眼,害她一阵恶心。
在大脑做出判断前,她的双腿先迈了出去。
她沿着光一路跑回酒店,在门口的音乐喷泉前停下,弓着腰大口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左手忽然被人擒住,她一愣,但没抬头。
也不需要抬头,扑进鼻腔的气息和他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已经替她分辨出这人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会也没有躲开,一瞬不停地盯住他是如何将气球垂落的细绳缠绕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细绳是暗红色的,像痴缠的情丝,易结不易解。
等到裴寂在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林枕溪才抬高下巴。
他看着比之前每次见面都要憔悴,略显凌乱的头发,冒出胡茬的下巴,眼下不容忽视的青黑,让风尘仆仆这四个字具像化。
他的嗓音也像在高浓度酒精里浸泡过,晦涩到有种磨砂的质感。
“林枕溪。”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什么有效信息都听不出,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枕溪看着他,又看向指间的红色细绳,曹让的脸无端消失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她脑子里又浮现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要过来?
她想这么问,以此来求证自己的猜测,又觉有些唐突,只能生生把困惑摁回肚子里。
不曾料到,裴寂主动坦白了,“在国外的时候,突然很想见你。”
不是因为李则叙让他升起了危机感,仅仅只是因为他想见她。
因为想见她,所以他来了。
从纽约到荆海再到北城,横跨上万公里。
其实裴寂这次出国,除了工作上的事外,还去见了一老朋友,美籍华裔,从事文艺创作,心思算是他认识的人里最细腻的一个。
Ewan的外婆得了癌症,前段时间也转进临终关怀医院,裴寂抽出时间和他一起去看望了老人家。
国外的临终关怀工作比国内发展得更早,各项设施也更完善,待在医院的那两个钟头里,裴寂时不时想起林枕溪的脸。
一路上,他碰到的护工、医生都跟她一样认真负责,但又都不是她。
想的越多,就没忍住同Ewan谈论起关于她的事。
“我到现在还不太确定她对我是什么想法,每次当我觉得她对我怀有同样好感的时候,下一秒,她对我的态度就会莫名其妙变回刚见面时的疏离。”
Ewan打断:“我先问一句,你喜欢她什么?”
这问题很好回答。
裴寂没有多想就说:“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
他勾唇笑了笑,“一开始我对她仅仅只是出于好奇,但认识她越久,我就越觉得,我根本找不到可以不去喜欢她的理由。”
Ewan盯住他看了两秒,也笑起来,只不过是在嘲笑他的迟钝。
“你刚才说她跟别人的相处模式都很自然和谐,只有在你面前总是硬邦邦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对她来说,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裴寂大脑出现一霎的空白,“有什么话你直说。”
Ewan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喜欢上的姑娘可能也喜欢你。”
裴寂耳朵也变得嗡嗡的,选择性地屏蔽掉“可能”两个字,只剩下:喜欢你。
也正是这三个字,斩断了他先前所有的顾虑和犹豫不决。
裴寂敛神后重新看向林枕溪。
她的脸在冷白灯光下,看着更白了,像常年照不到阳光的类型,有种孱弱的病态感。
他想用自己的温度捂热,于是抬起了手,但最后还是没捧住她脸颊,而是落到她头顶,很轻地揉了两下。
他的背也压低了些,尽可能地将视线拉到平直,“林医生,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又瘦了?”
林枕溪说不出话,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那比月色还要柔软的目光流淌进她眼睛,又悄然潜入她胸腔,害她的心像一只鸽子扑进静止的草丛里,一下子又变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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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Listen两眼发直:因为心动
jyc两眼发直:因为赶稿
第37章 示爱 “林枕溪,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耳边扑进存在感极强的鼓噪声, 林枕溪误以为是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剧烈,怕被他察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直到指间传来拉扯感, 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只是风拍打气球发出的动静。
裴寂送给她的气球是小贩手里最常见的一款, 粉色猪头。
林枕溪看看猪头,再看看他, 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平心而论,她这眼神里没有任何含沙射影的批判, 却看得裴寂略显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尖, 第一次躲开她的注视。
“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这款了。”
事实上,他一开始选的是个花朵图案的笑脸,刚付完钱, 听见路过一对情侣在互相调情, 男生还趁机表白了句“你是我的猪猪女孩”。
挺让人头皮发麻的情话, 换做以前,裴寂只觉恶寒, 可当时不知怎的,眼皮一抬, 对上半空那头粉皮猪,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要是他送给林枕溪这玩意, 她会不会也愿意当他的……